谢蕴宁早料到萧广恩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昨日才和离,今日就派死士上门。
这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谢蕴宁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阿羽轻声提醒该用早膳了,她才缓缓转身。
“去请爹娘和兄长嫂嫂到花厅。”谢蕴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有要事相商。”
阿羽应声退下。
谢蕴宁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外罩浅青色比甲,头发简单绾起,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
镜中人眉眼清冷,眼神再无从前的柔和内敛,多了很明显的锐利。
从前在萧家,她处处隐忍,事事周全,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如今既然撕破了脸,便不必再顾忌什么了。
花厅里,谢屹、傅静君和谢归鸿已经等候着。林茵正坐在一旁逗弄孩子,见谢蕴宁进来,忙将孩子递给奶娘,自己也起身相迎。
“宁宁,可是有什么事?”傅静君见女儿神色凝重,心中不安。
谢蕴宁行了一礼,在谢屹身旁坐下。她抬眼看向家人,目光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这才缓缓开口:“昨夜,谢府外抓到了几个刺客。”
“刺客?”谢屹脸色骤然严肃,“哪里来的刺客?”
“是萧广恩派来的死士。”谢蕴宁声音低沉,“先前他曾派人想火烧我的院子,被我逮到,将这人交给了兄长。当时怕爹娘担心,便没有告知,但这次却不得不说了。我刚离开萧家,他便派人来,甚至变本加厉。昨夜若非乐大侠警觉,那些人恐怕已经潜入府中了。”
听到这话,谢屹和傅静君的脸色极为难看,谢归鸿更是脸色铁青地站起身:“萧广恩竟敢如此猖狂!我这就进宫面圣……”
“兄长且慢。”谢蕴宁抬手制止,“此事不宜声张。”
谢归鸿不解:“为何?”
林茵也震惊又不解地问:“他为何要追着你不放?”
“因为萧家必然藏着许多秘密。”谢蕴宁看向两人,“这些秘密,恐怕与泸州有关,甚至可能牵扯更广。若非如此,萧广恩不会这般忌惮我。他这人从来看不起我,只当我是无用的弱女子。所以此次咬着我不放,怕的并非我这个人,而是我曾以‘萧玦之’的身份活过数月,接触过萧家许多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我与萧广恩已完全站在对立面,他既起了杀心,便不会轻易罢手。我需要家人的支持,也需要时间查明真相。”
谢屹沉默良久,才沉声开口:“宁宁,你怀疑萧家在泸州有不法之事?”
“不是怀疑,是确定。”谢蕴宁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父亲,“这是我在泸州时,请求原萧家账房陆清远暗中查到的账目。萧氏在泸州的产业,明面上没什么问题,但暗地里的账目都对不上,甚至还与几支来历不明的商队往来密切。那些商队运的货物,账面上记载模糊,实际查验却都是禁运之物。甚至……还有铁器。”
铁器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大变。
泸州的盐务谢归鸿去查了,九死一生的回来。如果再沾上铁……后果不敢想象。
这也是谢蕴宁当时不告诉他这些事的缘故。
谢屹已经翻开册子仔细看起来,只是越看,脸色越沉。
傅静君已经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握住女儿的手:“宁宁,你……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些与我们说?”
谢蕴宁解释:“那时女儿只觉得蹊跷,并未深究。加上女儿想着快速脱离萧家,并不想与他们再有何瓜葛,就放任了这事。若不是如今萧广恩盯着女儿不放,女儿也不会提起这些事。”
“爹,娘,女儿原本只是怀疑。但如今想来,萧广恩之所以对换身之事那般忌惮,甚至不惜痛下杀手,恐怕就是怕女儿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查到不该知道的东西。”
若是心中没鬼,又怎会心虚?
花厅里一片寂静。
窗外有风吹过,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谢屹才合上册子说:“此事牵扯到铁器,势必要禀告给陛下。”
他的声音比较凝重,“陛下继位这几年,看似朝内外安稳,实则并不太平。加上陛下身子骨一直不好,膝下又无子嗣,上蹿下跳的人很多,我们需提醒陛下早做防范。”
谢归鸿也重新坐下,声音低沉却坚定:“小妹放心,这事有父亲和我,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从今日起,我会加派护卫,尤其守好你和云翀的院子。你安心住在家中,哪儿也别去。有谢家在,绝不会让萧广恩伤你分毫。”
林茵温声道:“你兄长说得对,你就住在家里,有我们在,谁也动不了你。”
傅静君也看向女儿:“此事叫你父兄暗中查探。萧广恩既然敢派死士,便是狗急跳墙了。我们需得小心应对,切不可打草惊蛇。”
四双眼睛关切地看着她,谢蕴宁心中涌起暖意。
这才是家人。
无论何时,都会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的家人。
谢蕴宁拜谢爹娘和兄嫂:“如今形势不明,女儿只能暂留家中,叨扰爹娘和兄嫂了。”
傅静君无奈,林茵就笑着说:“小妹,你这话叫人不痛快,回自己家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就安心住下,云翀还小,也需要人照顾。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林茵这话没错,谢蕴宁也知道她回的是自己家。
但女大当嫁是这个世态的常理,出嫁女不回娘家长住也是这个世态的常理。
谢蕴宁当然想告诉这些人放狗屁,她回爹娘身边碍着谁了?可很多事情,不是怎么想就能怎么做的。
兄嫂和爹娘又没分家,她带孩子回来,在所有人看来,侵占的就是兄嫂的利益。
倘若这嫂嫂是不讲理的也就罢了,谢蕴宁当然要争上一争。偏偏林茵这个嫂子很好,谢蕴宁也就想和和气气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把爹娘也闹得烦心,闹得兄长小家也不安宁。
尤其这次萧广恩派死士一事,可是生命攸关的大事。兄嫂还有三个孩子,若是孩子被牵连得出了事,她便是再悔恨也来不及。
所以,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她依然会带着云翀搬出去。
大家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时不时走动一下,才能维持长久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