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175章 和离书
“你要与我和离?”
  萧玦之几乎一瞬间就跳了起来,他眼圈骤红,不敢相信地看着谢蕴宁。
  谢蕴宁抬头看他,眼神冷漠:“很惊讶吗?我以为你早有心理准备。”
  “为什么?”萧玦之的眼泪说掉就掉,神色中的委屈,甚至比萧广恩打他时还要多。
  他哽咽着看向谢蕴宁,“你厌恶的地方,我已经在努力改了。你恨赵云舒,我也把她抛弃了。我已经发现了你的好,我想好好和你过日子了,蕴宁,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和我和离?”
  谢蕴宁将和离书推到旁边,眼神定定的看着萧玦之。
  “萧玦之,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在避重就轻了。我为何厌恶你,你不清楚吗?”
  萧玦之呼吸一滞,看着谢蕴宁泛红了的眼,竟一时有些不敢对峙。
  谢蕴宁不想提起绾绾,每次提起都觉得心像被剜了一般痛苦。可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提。
  “萧玦之,你害死了我们的女儿绾绾,你哪怕如今浪子回头、改正错误,就能把绾绾的命换回来吗?”
  她忍住落泪的冲动,却再也忍不住心底滔天的恨意。
  “你以为用我的身子生了云翀,就好像补偿了我。可云翀不是绾绾,我的绾绾被你亲手杀死,这辈子都回不来了。萧玦之,你身为父亲都能对孩子痛下杀手,我如何能再做你的妻子,和你同床共枕?”
  “我的确恨赵云舒,可我恨她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践踏我对她的真情。我恨你,自始至终就只是因为绾绾。我们之间不可能回到过去,我只要一想到你做过的事,我就恶心、痛苦、仇恨。我们是仇人,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命,我如何还能好好和你过日子?”
  见萧玦之面色惨白的僵立在原地,谢蕴宁深吸一口气:“更何况,你爹对我有杀心。我只要留在国公府一天,就有一天的性命之忧。我不可能为了你这可笑的改邪归正,就把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后面这句话,实在让萧玦之难以反驳。
  其实谢蕴宁说的所有话,他都难以反驳。
  害死绾绾是事实,父亲要杀谢蕴宁是事实,他确实没有理由留下谢蕴宁。
  可……
  “你……”萧玦之颤抖着开口,“那你……就对我没有一丝丝的留恋和不舍吗?”
  谢蕴宁突然笑了起来。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萧玦之,红唇微启,说出的却是萧玦之最不想听的话:“为什么要问这种自取其辱的话?”
  萧玦之猛地闭上了眼睛,他藏在袖中的手不停地颤抖,连心也在发抖。
  谢蕴宁叫人取来笔墨,告诉他:“这些年我在你萧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占你萧家一文钱的便宜,我的东西也不会留在萧家。嫁妆我都清点好了,签了和离书后你可以叫人去查验。”
  萧玦之喃喃道:“原来这些日子,你并不是在看账本,而是在谋划着离开我。”
  “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我要和你和离了。”谢蕴宁语气淡淡,“是你总自视甚高,从未把我的话听进耳中。”
  萧玦之睁开了眼,他眼睛很红,眼里还有憋不回去的泪水。
  他恳求地望着谢蕴宁:“就不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谢蕴宁很决绝地摇了头:“我若还与你做夫妻,不仅对不住绾绾,更对不住这几年的自己。”
  听到此处,萧玦之便知事情再无转圜余地。
  他拿起蘸了墨的笔,可迟迟落不下去。
  那一瞬间,想撕掉这份和离书的冲动涌上心头,可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已经做了很多错事了,不能一错再错。
  如果没有父亲此次动手,或许他会厚脸皮跪下来恳求谢蕴宁别走。
  可他了解父亲,只要谢蕴宁在萧家一日,父亲就没法安宁一日。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让谢蕴宁离开,也好叫她免了性命之忧。
  萧玦之深吸一口气,终于握紧笔杆,落下了第一个字。
  可刚写完,他就发现和离书的内容中,还标注了云翀的归属。
  萧玦之一愣,看完后不敢相信地抬头问谢蕴宁:“你还要把云翀带走?”
  “是。”谢蕴宁看着他,“云翀若是男孩,留在萧家我自然放心。作为国公府的嫡长子,哪怕冲着他的性别,你们都会善待他。可她是女孩,你爹本就不喜她,若我走了,连庇护她的母亲都没有,我不敢想象她在这里会遭遇什么。”
  萧玦之猛地将笔扔回桌上:“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高,带着几分恼怒和愤恨:“云翀是我亲自生下来的,我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她,她凭什么要跟着你走?”
  墨水四溅,最上面那张和离书被染得漆黑一片,谢蕴宁的衣裳上都溅了墨汁。
  素荞惊呼一声,忙上前查看谢蕴宁的身上:“世子,你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动手做什么?”
  萧玦之气愤道:“你没听她说什么吗?她要把云翀带走!”
  素荞叹口气,一边替谢蕴宁整理衣服一边说:“可夫人说的也是实话。世子,没有母亲庇佑的稚子,在后宅如何存活呢?奴婢说句大不敬的,您连夫人这个大人都护不住,如何护得住云翀小姐这个婴儿呢?”
  萧玦之忍不住替萧广恩辩白:“云翀也是我爹的亲孙女,他不可能这么残忍。”
  素荞说:“只是孙女而已,亲生女儿尚且……”话到此处,却忽然顿住。
  萧玦之立刻沉了脸。
  他死死盯着谢蕴宁,果不其然在谢蕴宁眼中瞧见了嘲讽之色。
  谢蕴宁很平静地掸掸衣服,说:“你怀胎十月又如何,拼了半条命又如何?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你当初还用的是我的身体。萧玦之,你如今也感觉到分离之痛了?可这才哪到哪?”
  “我是云翀的娘,我会百般疼爱她,养育她长大。哪怕我与你和离,也不会阻碍你和她见面,你也能时时看望她。可是我的绾绾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的绾绾一面?”
  一滴泪悄无声息掉落,映得谢蕴宁脸上那份冷厉都多了些悲情。
  萧玦之所有的愤恨就这么卡在了喉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