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雪。
轻飘飘的，一片又一片，从天空打着转儿融入地面，迅速没了踪影。
但从院子外疾步走来的人，肩上袖上却很快多了一层薄薄的白。
是允言来报：“主子，明觉大师和云虚真人入府了。”
“大师和真人来了？”谢蕴宁很惊喜地起身。
萧玦之也起了身，眼神中却有些愤恨：“他们来做什么？”
允言偷瞄了眼萧玦之才说：“大师和真人说，来为世子及夫人的事，做个了结。”
“不需要！”萧玦之咬牙切齿，“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他们来搅和。说什么大师、什么真人，都是狗屁，要不是他们……”
这话刚落，黄氏的声音就在外面着急响起：“玦之，不得放肆！”
萧玦之的声音这才戛然而止。
黄氏快步进了门，她目光快速地在谢蕴宁脸上转了一圈后，便又看向萧玦之：“你父亲在前院等着你，有话与你说。”
萧玦之想起自己刚回来，还挨了一巴掌，便忿忿道：“我不去！”
黄氏好声好气的劝道：“这么大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你爹若是知道你这样，定然又要生气。快去，是有要事。”
见黄氏难得神情严肃，萧玦之这才不情不愿的起了身。
走到黄氏身前，黄氏才看见他脸上有个明显的巴掌印，一时间，黄氏愤怒的眼神直指谢蕴宁。
素荞立刻开口：“老夫人，是老爷打的世子。”
黄氏很吃惊：“老爷？”她又看向萧玦之，“你爹为何打你？”
萧玦之不吭声，直接气呼呼的走了。
他走后，素荞也把桌上东西收走，屋内便只剩下婆媳二人。
黄氏见谢蕴宁沉默站着，自己先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好孩子，站着做什么，快坐下说话。”
谢蕴宁：“……婆母也坐吧！”
黄氏忙点头：“好好好，都坐。”
两人坐下，面面相觑片刻，谢蕴宁才温声开口：“婆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黄氏觉得难以启齿，但思及儿子的终身大事，还是偷觑着谢蕴宁开口了：“其实这事说来，和大师及真人有关。他们以前说，玦之膝下只有最后一个子嗣，如果此次发生意外，玦之命里便再无儿女。这件事，你可记得？”
谢蕴宁点了头：“记得。”
黄氏又说：“但今日他们上门后，却说，玦之虽儿女缘分浅薄，偏偏云翀命中有手足。因此，他以后还会有孩子。”
谢蕴宁眉头微动，直勾勾看向黄氏。
黄氏不敢和她清亮的眼神对视，别开脸小声说：“但你与他命理相克，若你还与他做夫妻，他便此生只会有云翀这一个孩子了。”
说完这些话，黄氏自己也觉得心虚，就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谢蕴宁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所以，婆母想让我和世子和离，让出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
黄氏支支吾吾的：“咱们婆媳几年，其实我很满意你的。蕴宁，我知道你很好，你长得漂亮又有才华，家里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你才二十岁，你父兄又是御前红人，你便是再嫁也是百家抢的好女……”
谢蕴宁打断他：“我可以和世子和离，只是我想知道，这是婆母的意思，还是婆母和公爹商议好的？”
黄氏一听谢蕴宁答应了，顿时惊喜地回过头来：“真的？你当真愿意和离？”
谢蕴宁平静点头：“愿意，但婆母还没回答我的话。”
黄氏连忙握住她的手说：“是我的意思，我是听了大师和真人的话，所以想着来提前与你商议一番。你爹那边还没表态，但他必然也和我是一样的打算……”
谢蕴宁抽出手，微微笑着：“那可未必。”
黄氏一愣：“怎……怎是未必呢？”
谢蕴宁浅笑：“婆母一心为世子打算，也还惦记着我们之间的婆媳情分，可公爹考虑的却不只是这些。我若没猜错的话，公爹不会允许我和世子和离。”
“为何？”黄氏直接变了脸色，气冲冲的，“这可是事关玦之的子嗣，他为何不同意？”
谢蕴宁叹了口气，脸上神情却似笑非笑：“因为他不放心我离开萧家。”
黄氏不太明白，谢蕴宁也不瞒着，直接把萧广恩派人来杀她的事说了。
黄氏的反应和萧玦之一模一样：“不可能！”她直接站了起来，“老爷绝不会做这种事。”
谢蕴宁挑挑眉：“婆母若是不信，我们现在可以去前厅问问公爹。倘若他也同意，那我自是无话可说。可他若是不同意呢？婆母又当作何打算？”
黄氏一时哑然。
她默了片刻，郑重开口：“若他不同意，我定会对峙坚持，直到他同意为止。而且，这事是我们萧家对不住你，我会给你补偿。”
谢蕴宁笑了笑：“既然婆母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前厅时，厅内气氛正僵持着。
萧广恩坐于椅子上，面色沉怒。萧玦之则跪在厅中，脸上还留着未消的红肿。
地上有一只摔碎的茶盏，碎片混着茶水溅得到处都是，显然父子之间方才已有一场激烈的争执。
听见脚步声，萧广恩缓缓抬眼。他的目光冰冷阴沉，先扫过黄氏，最后钉在谢蕴宁脸上。
黄氏心急，未等萧广恩开口，便抢步上前，声音带着急于求证的迫切：“老爷，蕴宁愿意与玦之和离。”
萧广恩听到这话，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视线却未从谢蕴宁身上移开：“和离？她嫁入萧家数年，除了一女，于家业、子嗣、前程有何建树？无功无过，也配提和离？”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依我看，要么一纸休书，了断干净。要么……”
萧广恩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讥讽，“贬妻为妾，留在萧家，老死府中。也算全了这些年萧家供养她的情分。”
“父亲！”萧玦之霍然抬头，声音嘶哑，“您怎能如此？蕴宁有何错处？自始至终，是我对不住她，是我们萧家对不住她，您不能这样羞辱她！”
黄氏也惊呆了，她万没想到丈夫会说出“贬妻为妾”这样的话。
一想起谢蕴宁的话，她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地看向谢蕴宁。既是怕谢蕴宁那些话是真的，又怕谢蕴宁受不住这等折辱，当场发作。
一时，两人都又急又怒，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谢蕴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