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叫人放海棠进来。
海棠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抹眼泪：“老夫人，世子，夫人方才告知奴婢，叫奴婢以后不必在碧梧院伺候了，仍旧回老夫人的身边。”
黄氏和萧玦之对视一眼，说：“叫你回你就回来，我知道你这些时日伺候夫人辛苦。放心就是，以后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海棠这才安了心，又给黄氏禀报：“奴婢被遣出来后，夫人召去了素枝、素荞等几个丫鬟，还关上了门，也不知道在屋内说些什么。”
黄氏冷笑一声：“还能说什么？”
想来是万般不情愿的回到自己的身子，失去了玦之的那些东西，所以如今想着的，不就是赶紧争权夺利吗？
谢氏那些小九九，她还能不清楚。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海棠垂首，应了声是。只是离去前，眼神哀怨又百般柔情的看了眼萧玦之。
萧玦之光顾着感受自己身上的那些不适，压根没注意到海棠，倒是黄氏顺着海棠的眼神看了眼萧玦之。
萧玦之察觉到后问道：“娘有话要给儿子说？”
黄氏压低声音：“你既然换回来了，那……子嗣方面……”
萧玦之皱起眉头：“我不是刚生了云翀吗？”
“嗐！”黄氏拍他一把，“云翀虽然是你亲自生的，但那毕竟是个丫头，你总得有自己的儿子吧？眼瞧着你爹靠不住，你不得为自己多做打算？玦之，你可不能傻，若是你没有后，这偌大的国公府以后会交到谁手上都说不定。”
萧玦之心里很不舒服，但黄氏后面那句话，又让他生生止住了。
黄氏继续说：“你若后面能与谢氏再生一个孩子更好，嫡出嘛，名正言顺。若是不能，你就得考虑再纳妾。”
“还纳妾？”萧玦之应激地站了起来。
他冲着黄氏生气地说：“一个沈姨娘、一个陈姨娘，送走了个赵姨娘，后院如今还有个常姨娘……娘，我这妾室够多了。”
“多多多！哪里多？人家三妻四妾还嫌少，就你猪脑子嫌多。”
黄氏盯着萧玦之，有些恨铁不成钢：“你那些个姨娘，有几个中用的？一儿半女都没有，就在后宅吃白饭吗？玦之，你要有孩子知道吗？纳妾是为了让你子嗣丰盈……”
话没说完，就被萧玦之打断：“够了！”
黄氏一怔。
萧玦之不看她，别过脸去说：“我不想纳妾。”
黄氏盯着萧玦之，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轻颤。
黄氏顿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后院里的姨娘也不是完全没孩子的，只是孩子被萧玦之这个父亲给害死了。
一时间，黄氏心中“咯噔”一下，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正沉默着，外面又有嬷嬷匆匆而来。
黄氏赶紧问：“老爷回来了吗？”
嬷嬷摇头，小声说：“老夫人，外头起了些传言。”
“传言？”黄氏的好奇心瞬间被拉起来，“什么传言？”
嬷嬷偷看了眼萧玦之才说：“外头都说，世子与夫人换了身子，如今世子是夫人，夫人是世子。”
这话让黄氏脸色大变，她猛地起身大声道：“放肆！是谁这样胡说八道的？”
嬷嬷连忙跪下去，匍匐着身子说：“奴婢也不知，是外出采买的仆妇听说的。”
黄氏怒不可遏：“难道是今日赴宴之人传出去的瞎话？”
嬷嬷却又说：“不……那些人说，前些日子就有这种传言了，只是大多人觉得荒唐，并未相信。而今日宴后，信了的人变多，流言已经愈演愈烈。”
黄氏听得眉头紧皱，她这会儿倒也不紧张，毕竟儿子儿媳已经换回来了，她只是纯因为传这瞎话的人生气。
萧玦之脸色很平淡，甚至他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人透露出去的了。
赵云舒。
除了赵云舒这么确定，并且会迅速借助长公主之手把消息传出去外，没人能做到这些。
一想到赵云舒到现在还处处给他添堵，萧玦之就气愤不已。
他看着黄氏说：“必定是赵云舒把消息散布出去的。娘，她是我的妾室，长公主有什么权利带走她？我现在就去长公主府要人。”
萧玦之转身，刚走到门口，就见萧广恩从远处走了过来。
萧玦之立刻停下步子，等萧广恩走到面前后，他低头行礼：“父亲。”
萧广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玦之。
目光落在萧玦之脸上，盯着萧玦之的眼睛看了很久，才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自己的儿子。
紧绷的肩膀略略放松几分，萧广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嗯”一声走进了厅中。
黄氏也赶忙行礼，语气中还难掩激动：“老爷，玦之换回来了。”
萧广恩走到首位坐下，等下人端上一盏热茶，慢慢啜饮过后，才问道：“我知道了。谢氏如今在何处？”
萧玦之看向他，轻声说：“在碧梧院。”
“你们身子换回来后，可曾有什么异样或不适之处？”
“没……有……”
萧广恩抬头看了眼萧玦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萧玦之立刻低下头说：“没有。”
“没有就好。”萧广恩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黄氏察觉到什么，惊讶地看了眼萧广恩，又偷看了眼萧玦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萧广恩吩咐萧玦之：“你如今深受陛下器重，之后依旧好好上值便是。待时机合适，为父会助你再进一步。”
萧玦之听到心中激荡，连忙抱拳道：“多谢父亲。”
“父子之间，不必言谢。”
亲生儿子终于回来，萧广恩心中也有些畅快，语气便较往常温和许多。
“你今年已满二十，本应在生辰日举行加冠礼，为你取表字。但你们当时身子未换回来，这加冠礼也就不了了之。不过，你的表字，为父已经取好了。”
萧玦之抬头好奇地看向萧广恩，黄氏也忙期待地看了过去。
萧广恩淡淡道：“就叫怀缺吧！”
“怀缺？”黄氏第一时间皱起眉头。
这名字听着根本就不好。
怀缺怀缺，心怀缺憾，这不就是指她儿子不好吗？
萧广恩听出了黄氏的不满，眼眸一扫，冷冷淡淡的看着她：“怎么？你有意见？”
黄氏一噎，虽心中生出了些怯意，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老爷，玦这个字本就不好，那玉器有了缺口哪里是完美的呢！如今有了取表字的机会，为何不给玦之取个更好的呢？”
萧广恩冷哼一声，直接起身：“黄氏，听你这么说，你倒是学富五车、饱读诗书。既然如此，那这表字由你来取罢！”
说罢，他直接拂袖离去，黄氏顿时和萧玦之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