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之反应了很久,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
手掌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有握笔、练剑时留下的薄茧。
这不是他的手。
不,这是!这是他萧玦之自己的手!
他的手?!
萧玦之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
是他自己的脸!是他萧玦之的脸!
萧玦之抬手摸自己的脸,指尖颤抖,触感真实得让他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换回来了?
他再次转身看向床榻,那里睡着的是谢蕴宁。
那是他在镜中看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让他愤恨又欢喜、酸涩又苦闷的一张脸。
可此刻,这张脸如何看如何叫人怜爱、如何叫人疼惜。
换回来了,真的换回来了。
他们终于“拨乱反正”了。
萧玦之站在原地,许久许久,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一开始很低,渐渐变得癫狂,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也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哈哈!哈哈哈!回来了,我回来了……”
萧玦之大笑着,再也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兴奋和期待。
他的动静惊醒了谢蕴宁,也惊醒了摇篮中熟睡的孩子。
小家伙第一时间哇哇大哭,萧玦之猛地止住声,快步冲过去,熟练地抱起孩子轻声哄着。
可这陌生的声音和气息,不仅没有让孩子安稳下来,反而越哭越激动,小脸都红了起来。
萧玦之不免急躁起来,虽然身子换了回来,可他总觉得自己的情绪还是很容易波动。就这一会会,心疼、烦躁和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正焦头烂额时,一道温柔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给我吧!”
萧玦之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发现谢蕴宁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已经走了过来。
她的眼神落在孩子身上,带着天生的属于母亲的怜爱和柔软。她的手刚碰到孩子,小家伙就神奇地慢慢止住了哭意。
萧玦之默了默,顺从地把孩子交给谢蕴宁。
谢蕴宁抱着小家伙,微微低头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轻轻吟唱了几句后,小家伙再次安然睡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回摇篮,动作轻柔又熟稔。
萧玦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狂喜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与郑重。
见谢蕴宁直起身,他立刻上前。
伸手想去碰谢蕴宁的胳膊,又怕惊扰了她,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中满是急切:“蕴宁……”
“嘘!”谢蕴宁压低声音,“有什么话,去外边说,别打扰她睡觉。”
萧玦之把到了嘴边的话憋回去,连忙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去了暖阁后,萧玦之才看着谢蕴宁郑重道:“蕴宁,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混账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忽视你,更不会让云翀受半分伤害。萧家的一切,以后有我,你只管安心陪着孩子就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过往被困在女人身体里的委屈、无助,此刻全部散去,都化作了最真挚的承诺。
萧玦之说完后,期待地看着谢蕴宁,可谢蕴宁只是淡淡抬了抬眼。
她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神色依旧平静从容,没有半分波澜:“知道了。”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甚至连换回自己身子的喜悦都没有。
萧玦之脸上的激动僵了一下,随即又释然。
他想着,谢蕴宁本就性子沉静,不擅流露情绪。如今刚换回自己的身子,恐怕也要适应一番。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多言。
萧玦之只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蕴宁,眼底的欢喜与珍视,藏都藏不住。
谢蕴宁却转过身,去了软榻半躺下,叫人把柳娘唤来。
萧玦之见状,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转身就往门外走:“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告诉爹娘一声,我们换回来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他脚步轻快,几乎是跑着出去的,背影里满是失而复得的雀跃。
谢蕴宁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今日的满月宴已经到了尾声。
黄氏正在前边送各位宾客,虽然宴上出了点岔子,但总体也没闹出什么大事。
黄氏即便有些气恼李小姐,但对方还是个孩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刚把所有人都送走,就听见后面传来萧玦之激动的喊声:“娘!娘!”
黄氏回头,有些气恼地说:“这么多人呢,你大喊大叫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现在是这个身份,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萧玦之听出黄氏是在呵斥谢蕴宁,但他没顾得上说别的,只笑着声音洪亮道:“娘!是我啊,你的儿子啊,我是玦之。”
黄氏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萧玦之说:“换回来了,我和她换回来了!”
黄氏的眼睛这才瞬间亮了起来,她快步上前抓住萧玦之的手,指尖颤抖,眼神上下打量着萧玦之。
“你说什么?换回来了?真的换回来了?”
萧玦之重重点头:“真的换回来了!”
周围还有不少仆妇丫鬟,她们也不能说太多,只能这么隐晦地表达激动。
而黄氏看着这张熟悉的、属于自己儿子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么长时间,我儿真是吃苦了。”
黄氏不停地擦眼泪,擦完后又连忙安排人去给萧广恩传消息:“快!告诉老爷,就说世子回来了!”
那小厮虽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出门送消息去了。
黄氏这才拉着萧玦之往屋内去,仔仔细细询问怎么换回来的。
萧玦之说:“就睡了一觉,醒来就换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黄氏听到这里,嘀咕道:“说明那大师和真人也没骗我们,还真是到了时间就自己换回来了。只可惜到底叫我儿受了生产之痛,还有这月子……”
黄氏刚提到月子,萧玦之就感觉腹部又有些疼,一阵一阵的。
看他脸色有些难看,黄氏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萧玦之如实说了症状,黄氏忙叫人请了大夫来。
大夫把过脉后,很惊讶地看着萧玦之说:“世子气血怎如此亏空?且还有受寒症状。这脉象……怎么瞧着和世子夫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