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江枫后,谢蕴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重新打开册子认真翻看起来。
正沉浸其中时,允言在外面传话:“主子,陆先生来信了,秋闱高中,名列第七。”
这陆先生便是当时的账房先生陆清远。
谢蕴宁答应了要替他引荐师长,还要荐他进当地书院,并且要安顿好他的娘子。
这些承诺,都一一做到了。
秋闱时间快到后,陆清远自己赶回泸州应试,他的娘子还留在上京。
如今既然高中,想必也要早早来上京,准备明年的春闱。
谢蕴宁合上册子笑说:“这可是喜事,也不知他娘子收到信没?允言,你回萧家寻素荞,叫她准备些东西去看望一下陆家娘子。”
允言应下后匆匆离开。
谢蕴宁见时辰不早,便去前院寻爹娘。
恰好,谢屹已经回来了,谢归鸿也睡醒了。
这一觉他睡得极好,虽然时间短,但妻儿都在身旁,心中踏实。
起床后整个人精神抖擞。
林茵还在月子里,不宜出门见风,谢归鸿先陪着她在房中用过饭,才来前厅。
傅静君命人摆上晚膳,一大家子都坐了下来。
谢屹和傅静君自然先关切儿子的身体,问了泸州的事。
谢归鸿不想叫他们再跟着揪心,就三言两语把这些事敷衍过去,之后把话题引到了谢蕴宁身上。
“你和萧玦之换身的事,还有后续吗?”
谢蕴宁点头,把明觉大师和云虚真人的话详细告知。
谢归鸿认真听着,最后轻轻勾了下唇。
他见谢蕴宁神色怏怏,知道小妹心中还是不痛快。毕竟哪怕孩子是由萧玦之生,但身体是小妹的。
不过……
谢归鸿看得开:“上天既是这么安排,便自有这般道理。还未发生的事,莫要先多想。遇山开路,遇水架桥,若你一己之力羸弱,不还有兄长和爹娘吗?”
傅静君听到这话,连忙点头。
谢屹也轻轻颔首。
但家人越是如此,谢蕴宁心中的愧疚就越是浓烈。
她垂下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归鸿也不再提这个,问了秋狩的事。
“听说这次秋狩,你也随着陛下同去?”
谢蕴宁点了头:“陛下已经提过了,不过,往年秋狩时间都早,今年怎么这么晚?”
谢屹缓缓解释:“按往年惯例,陛下都是在避暑后直接秋狩,然后再回京。但因太后娘娘那段时间身子抱恙,陛下忧心,便提前回了京。”
“但秋狩是大事,不可能取消。如今太后娘娘凤体好转,秋狩自然也要继续。秋狩一事,说是打猎,实则是巡视京畿大营、鼓舞士气、勘察边防。”
说到这里,谢屹看向谢蕴宁,神色认真。
“若是往年倒也罢了,但今年时间仓促,这一圈走下来,回京恐怕要到冬日了。”
他顿了顿:“宁宁,你若随行,回来时萧玦之的孩子恐怕都已生了。你二人若是在产后会换回身子,那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谢蕴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萧玦之的产期只有不到一月。
但秋狩时间明显不止一月,如果正好在猎场上,她和萧玦之突然换回了身子,会怎么样?
陛下会发现吗?
高煜和其他同僚会发现吗?
在萧府中的人又会怎么做?萧广恩会不会趁机做什么?
谢蕴宁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对谢屹道:“父亲放心,我会做好准备的。”
用过晚饭,谢蕴宁才起身回国公府。
马车驶入萧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昏黄。
谢蕴宁刚进碧梧院,素枝便迎上来,压低声音道:“主子,老夫人今日去了温府。”
谢蕴宁脚步一顿:“温府?哪个温府?”
“就是大理寺少卿温大人府上。”素枝声音更低了,“老夫人去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像是碰了钉子。”
谢蕴宁瞬间明白过来。
萧家和温家可没有什么交集,黄氏和温家两位夫人更没有来往。
所以黄氏莫名其妙去温府,还能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替萧玦之要赵云舒。
谢蕴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讥诮。
萧玦之果然还是没死心。
他竟还知道,赵云舒此时身在温府。
至于如何知道的,是萧玦之主动去查,又或者是赵云舒通过什么人递了消息,谢蕴宁不得而知。
但也不重要。
哪怕赵云舒如今进了萧府,又能怎么样呢?
萧玦之从来都是小心眼的人,她不相信,萧玦之对赵云舒的爱,能把赵云舒的欺骗玩弄覆盖过去。
谢蕴宁点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世子今日如何?”
素枝回:“世子今日情绪好些了,用了半碗粥,还看了会儿书。”
“好,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素枝福了福身,立刻转身离去。
谢蕴宁没再去碧梧院,而是去了萧玦之的书房。
这间书房她已经用了数月,该看的东西早就看过了,能挖的也都挖过了。
但如今,除了察觉萧广恩存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外,其他什么都没发现。
而萧广恩要做的事,明显还都瞒着萧玦之,萧玦之压根不知道内情。
谢蕴宁思考了片刻,最终决定先把这些事放在一旁。
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先把自己眼前的路走好。
等彻底脱离萧家后,才能想别的事。
……
秋狩到来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头一日,文武百官跟随皇帝行“辞庙礼”,奏告出行缘由,祈求祖先保佑。
之后又祭大江、旗纛等神,举行軷祭仪式,所有人随行祭拜。
而到出发这日,凌晨便开始整装了。
谢蕴宁是亲卫,自然要更早离开,她这一夜没有睡觉的时间,也没打算睡。
用过晚膳后,就已经叫人检查马匹行装,自己也换上了侍卫戎装。
正忙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蕴宁回头,见萧玦之被素枝搀扶着,缓缓走来。
他今日穿了件宽松的月白色长衫,外罩藕荷色披风,腹部高耸,面容却比前几日平静许多。
廊下灯笼光晕浅淡,落在他脸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要出发了?”萧玦之在几步外停下,声音很平静。
谢蕴宁点头:“半个时辰后就走。”
萧玦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路上小心。”
谢蕴宁愣了下。
她看向萧玦之,萧玦之却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佩刀上。
“围场不比京中,山林险峻,野兽凶悍。你长在闺中,不知其中凶险。此去一定要当心,莫要受伤。”
声音淡然,虽有关切,却让谢蕴宁瞬间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