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142章 恶念被压在心里
黄氏被谢蕴宁问得一愣,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蕴宁一步步走近。
  烛光在谢蕴宁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黄氏皱眉,看着那双熟悉的、属于她儿子的眼神,此刻正锐利无比地刺过来。
  “婆母不敢回答吗?”谢蕴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我替婆母说。”
  “那段时日,婆母必然在想,反正受苦的不是儿子,是儿媳的身子。之后疼的、丑的、遭罪的,都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儿媳。所以纵着儿子几分又如何?儿子已经替她担了不少痛苦,多吃几口饭又怎么了?”
  “或许,婆母甚至在心里盼着,盼着这胎生得艰难些,盼着这具身子多受些罪,盼着我谢蕴宁最好难产。如此,留下了孩子,还死了儿媳。以后你们萧家再抬进来一个家世低点儿的,能做事但又听从管教的,可不快活?”
  “婆母,我说得对吗?”
  话音落下,萧玦之的哭声停了,黄氏眸子骤缩。
  烛光下,黄氏的脸色顷刻煞白,下意识后仰身子躲避谢蕴宁的视线。
  “胡说八道……我、我怎么会这样想?”
  话是这么说,可黄氏完全不敢看谢蕴宁。
  谢蕴宁那双眼,那道眼神,像刀子一样,精准锋利地剜在她心上。
  那些她刻意忽略、刻意掩藏的恶念,此刻竟被赤裸裸地摊开在烛光下。
  竟叫她有些不敢面对。
  “婆母怎么不会呢?”谢蕴宁弯下眼睛,轻轻笑着。
  酒意熏着她的心,偏偏让她冷静得可怕。
  谢蕴宁笑吟吟地说:“我说婆母和善,不是因为婆母真的善良,而是因为婆母胆子小,恶念被压在心里。而萧家父子,我的公爹和我的丈夫,胆大如虎,恶在明面。”
  “所以说起来,你们谁比谁强?”
  谢蕴宁说着,笑出了声。
  黄氏嘴唇哆嗦了片刻,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转头看向萧玦之,却见萧玦之也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黄氏无奈,只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
  说罢,便立刻喊素枝:“你主子喝多了,你还不扶她回去休息!”
  素枝默默上前,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看了黄氏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黄氏心头一紧。
  “母亲好生照顾世子。”谢蕴宁淡淡道,“毕竟,他肚子里的,有可能是您唯一的孙子。”
  说罢,转身离开。
  留下黄氏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出了碧梧院,谢蕴宁的酒气已经全部散了。
  见素枝还跟在身后,她负手往前走,一边问:“柳娘看过了吗?可知身上为何会长那些孕纹?为何我生绾绾时没长?”
  素枝轻声说:“看过了,说是气血失和、肌肤失养才会如此。姑娘生大小姐时,饮食精心,并未过度,所以没有长孕纹。但世子前些时间放肆饮食,胎儿偏大,以至于……”
  谢蕴宁默了片刻:“产后可能复原?”
  素枝抿唇,摇了下头:“只能减轻,不能复原。”
  谢蕴宁预料到了。
  她自嘲着笑叹了口气:“罢了!说是老天在惩罚他,殊不知也是在惩罚我呢?我识人不清,身为人母却护不住幼子,也该得惩罚。”
  素枝听到这话,心头有些不好受。
  她有那么一瞬,都想求老天不要让两人换回来了。
  既然已经错位,又何必要多此一举的矫正?
  谢蕴宁不知素枝所想,进屋后,叫人伺候沐浴,然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会。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想什么。
  脑子乱糟糟的,双眼无神的放空了会,才起身穿好衣服睡觉。
  次日凌晨,又早早入宫上值。
  周承祐敏锐察觉谢蕴宁这一日精神不大好,多问了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谢蕴宁忙低头道:“回陛下,没有。”
  “真没有?”周承祐放下朱笔说,“沈度纠缠你的事,朕已经知道了。朕夺了他的佥事一职,责令他回家反省。”
  谢蕴宁错愕抬头,周承祐笑说:“这样处置,玄瑜觉得如何?”
  谢蕴宁只觉赧然。
  她猜想,周承祐已经知道了沈度说的那些冒犯之语。既是知道,却只夺去沈度的职位,可见这位年轻帝王心胸宽广。
  谢蕴宁不由又有些钦佩,她低着头,对周承祐恭敬道:“多谢陛下,如此足以。”
  周承祐笑了起来:“既是觉得足以,那就如此罢!”
  两日后,谢归鸿终于抵达上京。
  他此次从泸州归来,可谓是万众瞩目。
  虽然大部分人不知泸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掌管核心政务的各部大臣,却都知道。
  此次在泸州,谢归鸿不光清除了盐务多年的积弊,还查办了一大批与盐商勾结的官员,为朝廷追缴了大量赃款。
  能充实国库,户部的人高兴坏了,巴不得这种事情多来几次。
  但和泸州有牵扯的人,却暗暗将谢归鸿视作眼中钉。
  这谢归鸿虽是文弱书生,但手段可不软弱。加上有锦衣卫做后盾,在泸州直接掀起了雷霆之势,也让京中那些曾暗中阻挠盐政改革的人心生忌惮。
  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揪出了外寇这个隐患。
  此次回京,与谢归鸿同行的锦衣卫,便带回了两个倭寇。
  不过此事暂且被按下,无人知道。
  朝堂上,周承祐对谢归鸿大加赞赏。
  不仅厚赐金银绸缎,更擢升其为户部郎中,专司盐税改革后续事宜。
  见皇帝越级提拔谢归鸿,有人深觉不妥,便上书阻拦。
  周承祐说:“谢爱卿为泸州盐务九死一生,为我大周国库充入近五十万两白银,如此功绩,当不得五品郎中吗?”
  那人哑口无言。
  周承祐又深深环视一圈众臣,语气平淡道:“盐政乃国之命脉,历年积弊丛生,贪墨横行,多少官员尸位素餐,只知中饱私囊,无人敢碰这烫手山芋。”
  “谢归鸿以七品御史之身,孤身入泸州,清蠹弊、查贪腐、安盐场,非但全身而退,更替朝廷廓清一方浊雾。这般胆识才干,莫说一个五品郎中,便是再加重任,朕也觉得应当。”
  殿中安静几息后,皇党一派的朝臣立马附和:“陛下英明!”
  其他人见状,也齐齐垂首道:“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