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言点了头,跑去了内院。
他把谢蕴宁的话原样说给了素枝,素枝又传达给了萧玦之。
萧玦之有点想去,又有点犹豫。
他一个大男人,去看女人生孩子,是不是会有些不妥?
正在纠结时,上方的长公主笑着问道:“蕴宁,在想什么?”
萧玦之猛的回了神,他犹犹豫豫地起身:“是……是妾身嫂嫂今日生产,所以……”
长公主恍然大悟:“怪不得谢老夫人匆匆忙忙回去了。你既是担心你嫂嫂,便去看看吧!”
长公主都这么说了,萧玦之不去也得去了。
虽然黄氏瞧着不大同意,可萧玦之还是硬着头皮出了门。
谢蕴宁站在马车旁等了一刻钟,才见萧玦之由素枝扶着出来。
两人上了车,谢蕴宁主动关心萧玦之:“方才在内院可还好?”
萧玦之讶异地看向谢蕴宁,大概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关心自己。
他顿了下,才语气带着烦躁地说:“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烦得很。”
谢蕴宁道:“妇人间的话题,多是这样的,你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门前早有仆役候着。
谢蕴宁有些着急,但顾及着萧玦之肚子也大,便刻意放缓了步子,等他一起。
两人穿过两道回廊,刚进入院子,便听到屋内传来压抑的痛呼声。
萧玦之脚步一顿。
谢蕴宁回头看他,语气温和:“你若不适,可先去前边花厅休息。”
萧玦之脚步滞了会,反而摇头:“不必,我随你去看看。”
他语气里有种莫名的执拗,谢蕴宁也没去细究。
傅静君就等在门外,看女儿女婿来,便说道:“你们怎么来了?玦之第一次见妇人生产,恐怕会害怕!”
这句“害怕”激起了萧玦之的逆反心理,他梗着脖子道:“生产而已,有什么害怕的?”
正说着,产房里又传来一声痛苦的喊叫声,紧接着是稳婆的催促:“夫人,再使把劲,看到头了!”
院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萧玦之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腹部,指尖微微颤抖。
谢蕴宁注意到他的异样,正要说什么,产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丫鬟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那水红得触目惊心,盆沿还沾着黏糊糊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萧玦之死死盯着那盆血水,瞳孔骤然收缩。
丫鬟倒了血水,端着盆匆匆进屋,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萧玦之猛地捂住嘴,转身冲出院门。
谢蕴宁一愣,还是傅静君催促她:“快去看看。”
谢蕴宁追出去时,萧玦之正扶着廊柱干呕,肩膀剧烈起伏。
“你……”
“别过来!”萧玦之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生个孩子而已,怎么……怎么那么多血?”
谢蕴宁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他。
秋日阳光洒在萧玦之身上,将他苍白的脸映得一片惨淡。
他的手还按在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而这个生命最终要由他亲自生产下来。
就像今日的林茵一样,痛苦又无助地把孩子生下来。
产房里的叫喊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萧玦之心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萧玦之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丫鬟欢喜地跑出来报喜,“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院里的气氛瞬间松快。
傅静君长舒一口气,谢蕴宁也露出笑容。
她转身去看萧玦之,却见对方整个人靠在廊柱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产房方向,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种恐惧的茫然。
“你……”
“谢蕴宁,我要回去。”萧玦之打断她,声音嘶哑,“就现在。”
谢蕴宁默了默,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最终点头:“好。”
谢蕴宁回去匆匆给林茵道了喜,又和傅静君说了两句话,这才带着萧玦之出了门。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相对无言。
萧玦之一直盯着自己的腹部,手指蜷缩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恐惧什么。
到萧家后,萧玦之率先下了车,径直往碧梧院走。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海棠要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
那声音里的惊惶让海棠愣在原地。
谢蕴宁看着萧玦之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萧玦之在怕什么。
怕那些血,怕那撕心裂肺的叫喊,怕几个月后,他也要经历同样的痛苦。
而这份恐惧,在萧玦之的心里,本该是她谢蕴宁承受的。
……
这一整日,萧玦之都把自己关在房里。
黄氏回来后去看他,他也只是恹恹地说几句便打发人走。
到了夜里,海棠惊慌地跑来前院找谢蕴宁:“世子,夫人发热了,浑身滚烫,还说胡话!”
谢蕴宁立刻起身披上衣服,快步走向正房。
推开门,萧玦之躺在床上,正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念叨着什么。
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脸酡红。谢蕴宁走近,才听清他在说:“血……好多血……别过来……”
“去请大夫。”谢蕴宁对海棠吩咐,又叫素枝倒温水来。
黄氏闻讯赶来时,大夫已经把过了脉。
黄氏问及原因,大夫说:“夫人这是惊惧过度,又染了风寒,内外交攻所致。我开个方子,先退热安神,之后再慢慢养着。”
黄氏急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惊惧过度?”
她看向谢蕴宁,眼神里带着质问:“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谢蕴宁没开口,等大夫写了药方离开后,她才说:“许是白日里看我嫂嫂生产,瞧见那一盆盆的血水,吓到了。”
黄氏先是一愣,随即大怒:“谢氏!你安的什么心?你带他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你不知道生产场面吓人吗?你是故意要吓他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指着谢蕴宁的鼻子骂:“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玦之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谢蕴宁任由黄氏骂,等她骂够了,才缓缓开口:“母亲骂得对,此事是儿媳考虑不周。”
她垂下眼,语气诚恳:“我原想着,嫂嫂生产是喜事,让他去沾沾喜气也好。却忘了他是男人,从没经历过这等事,虽然前头有三个孩子,可他从未陪产过。今日一见那场面,难免害怕。”
“确实是我疏忽了,母亲责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