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认错认这么快,反而让黄氏一时哑然。
而且谢蕴宁话里那些意思,让黄氏也有些心虚。
萧玦之和谢蕴宁成婚多年,又纳了妾室,前后三个孩子,但萧玦之从未放在心里过。
妻妾生产他都没见过,也没关心过。
如今轮到他,反而又怕又惧了。
这事提起来,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黄氏轻咳一声,不再抓着这件事不放:“罢了,如今说再多也没用,还是尽快叫他好起来再说。”
“母亲说的是。”谢蕴宁继续放低姿态,“儿媳已经知错。待世子好些,儿媳去寺里为世子求个平安符,请菩萨保佑他生产顺利,父子平安。”
听到这些话,黄氏神色动了动。
这段时间以来,谢蕴宁处处和萧广恩争锋相对。
一个年轻儿媳,连公爹的脸面都敢打,她这个做婆母的又算什么?
如今谢蕴宁难得能软下语气,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起码这会儿让黄氏心里舒服了。
黄氏脸色又缓和一些:“行。不过求符是后话,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照顾好玦之。”
“儿媳明白。”谢蕴宁应下。
黄氏这才满意,她亲自盯着人煎了药,又给萧玦之喂下后,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送走黄氏,谢蕴宁回到床边。
她面色平静的俯视着昏睡中的萧玦之。
萧玦之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嘴唇翕动着。
不用想都知道,他还在念叨什么。
谢蕴宁眼里露出些讥嘲,可很快,心中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那些她承受过的痛苦和恐惧,如今让萧玦之也承受了一遍。
可她心里并不痛快。
归根结底,这身体是她的。
萧玦之受的苦,来日依然会转移在她身上,所以有什么痛快的呢?
……
萧玦之病的突然,好转的也慢。
虽不发热了,人也清醒过来,可情绪总是恹恹的。
谢蕴宁还要上值,也不能时时照看他,这项重任就重新落在了黄氏身上。
黄氏劝他:“怀孕生子都要走这一遭的,我的儿,你莫要害怕,娘到时候陪着你。”
萧玦之捂住耳朵,侧过头不理黄氏。
黄氏心疼,也转过头拭泪:“娘也不想看你这样,可娘不是没办法嘛……要不是你前头不做那些孽事,何至于如今……”
“够了!”萧玦之回头,目眦尽裂的瞪着黄氏。
黄氏被吼的心一颤,有些怔愣的看着萧玦之。
萧玦之咬牙切齿:“娘,你也想说是我自作孽不可活吗?”
黄氏嘴唇哆嗦了下,却不敢点头。
萧玦之痛苦的闭上眼:“我也后悔了啊……可那时,那时我怎会知道,有朝一日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早知今日会这般痛苦,他那时就对谢蕴宁好一点了。
他也不是真的厌恶谢蕴宁,他只是觉得,他喜欢赵云舒,所以就不能分出丝毫情感给别人。
哪怕这人是他的妻子。
可没想到,他被赵云舒欺骗蒙蔽,做了这么多的错事。
萧玦之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恨,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加注在了赵云舒身上。
他一把抓住黄氏的手,咬牙说:“娘,将赵云舒接进府中来,让她做我的妾。”
黄氏眼睛都睁大了。
她气得一巴掌打在萧玦之手背上:“你还想着她?她把你害的这么惨,你还想她?我的儿,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萧玦之很不耐烦:“我没想她。娘,可我的怒火和痛苦,总要有个发泄的去处。我不发泄给赵云舒,还能发泄给谁呢?”
黄氏懂他的意思了。
一时间,黄氏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沉默了好一会,到底舍不得儿子难受,才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你不是说,她如今做了别人的妾室,这事还得娘去想想法子。”
……
谢蕴宁照常入宫轮值。
周承祐处理完奏折后,忽然抬头问:“玄瑜,子还还有几日到京?”
谢蕴宁垂头抱拳:“回陛下,应当明日就到了。”
“明日?”周承祐放下朱笔,脸上露出笑意,“好,他这次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赏他。”
谢蕴宁心中欢喜,面上却保持着恭敬:“兄长能为陛下分忧,是谢家的荣幸。”
周承祐笑了一声:“你竟也会说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说罢,又看着谢蕴宁问,“秋狩在即,你的骑射水平如今如何?”
谢蕴宁顿时结巴起来:“应……应当还算尚可。”
周承祐眯着眼睛打量她:“莫不是自打回京后,你再没碰过弓箭?”
谢蕴宁心虚的低下头,不敢说话。
周承祐起身,走到谢蕴宁面前叹了口气。
“业精于勤荒于嬉,便是忙碌,也要抽出时间练习。若在秋狩时你没能夺得前五名,朕可就要罚你了。”
谢蕴宁低着头,小声应下。
周承祐看她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又觉得好笑,道了一声:“罢了,先随朕出去走走。”
帝王移驾,谢蕴宁立刻起身跟上。
等忙完换值时,又到了清晨。
谢蕴宁刚出宫门,便迎面遇上了沈度。
沈度显然没料到会在此撞见她,眼底掠过几分惊喜,快步迎上前来:“萧世子,多日未见,近来一切安否?”
谢蕴宁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沈度瞧出她眼底的排斥与防备,却并未动怒,反倒坦然挑明:“看来世子已然知晓沈某的癖好了。也罢,此事本就京中皆知,也无需遮掩。”
谢蕴宁神色冷淡,语气疏离:“沈佥事倒真是坦荡。”
“这有什么可避讳的?”沈度白净的面上带着几分恣意坦荡,“我倾心男子,又不曾妨害旁人,你情我愿,光明磊落,何错之有?”
谢蕴宁抬眼睨他,语气带着讥诮:“你既不愿扰人,为何屡屡拦我去路?我已有妻室,与你志趣相悖,你又何必再三纠缠骚扰?”
沈度闻言一怔,转瞬又勾起一抹轻佻笑意,缓步凑近几分:“那是世子不曾知晓,与我相交的好处。世子不妨一试,届时自然明白,世间诸多俗务牵绊,皆可抛却。你尽可放心,我们之间,万事皆由世子做主……”
“住口!”
谢蕴宁恼羞成怒,脸颊因激愤染上一层薄红,厉声斥道:“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如此出言轻薄,肆意妄言,简直不知羞耻!”
她的声音扬高,瞬间引来了宫门外往来行人的侧目。
进出宫门者多是官员子弟与侍从,见状皆纷纷驻足。
窃窃私语间,目光在谢蕴宁与沈度身上来回打转。
高煜听到动静,很快带着其他几人赶了过来。
他警告沈度:“你若再敢纠缠萧兄,莫怪我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