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时,萧广恩已经醒了。
他不想让家丑外扬,就找了个借口把太医打发了。
之后又把屋子里的下人都遣走后,才让黄氏喊了萧玦之和谢蕴宁来。
萧玦之一开始不来,他预料到要发生什么,就找了各种借口推脱。
萧广恩直接让人告诉他:“如果今天他不来面对这件事,以后我就当作没有他这个儿子,他的事情我也不会再管。”
萧玦之还不能失去世子身份,他也还想继续当男人,只能磨磨蹭蹭的来。
一进门,萧广恩就开门见山的问:“明觉大师说的那些,可都是真的?”
萧玦之不敢迎上他犀利的视线,低下头,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萧广恩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黄氏见状,连忙端了一盏茶送过去:“老爷消消火,事情已经这样了……”
话还没说完,萧广恩就端起茶盏,用力摔到了地上。
“孽障!”他指着萧玦之破口大骂,“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见黄氏想替萧玦之解围,萧广恩又骂:“事到如今,你还包庇着他。他长成如今这般不堪大用的性子,都怪你没有教导好。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黄氏,你始终都不懂这个道理!”
黄氏也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立刻低下了头。
她倒是不怎么生气,毕竟萧广恩私下也常这样斥责她,但是儿媳在这里,当着儿媳的面被骂,她感觉有些臊得慌。
好在谢蕴宁始终没什么表情。
她始终保持淡漠的神情,看着这一家三口表演。
萧广恩骂完了萧玦之和黄氏,终于看向了谢蕴宁。
果然,他对谢蕴宁也是指责:“出了这样大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我一声,为何不告诉你们母亲?若早知道……”
“若早知道所嫁非人,若早知道国公府的男主子女主子是这样,我当年便不会应下这门亲事。”谢蕴宁冷淡地打断了萧广恩的话。
萧广恩一愣,随后怒不可遏:“放肆!谢氏,你岂敢如此和我说话?你的礼仪规矩呢?”
谢蕴宁语气很平和:“我的礼仪规矩很好,父亲,但要看对谁。”
萧广恩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手指颤颤的指着谢蕴宁。
黄氏见状,立刻上前拍他胸膛顺气,又跟着训斥谢蕴宁。
谢蕴宁左耳进,右耳出。
半晌后,萧广恩才平复了情绪。
他现在是看出来了,谢蕴宁得了明觉大师那番话,觉得有了免死令牌,所以开始露出本性。
反正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她都会占着玦之的身子。
只要谢蕴宁顶着这个世子的身份一日,他就拿对方没有办法。
萧广恩心中极为气恼,但确实也没有法子。
他倒是不想只信任明觉大师,可当年那皇室里的隐晦事,都是明觉大师平息的。
除了明觉大师,他不知还能请谁来?
事已至此,只能先稳住谢蕴宁了。
萧广恩暗自吸了口气,然后看着谢蕴宁说:“罢了,确实是玦之对不住你在先。但是谢氏,如今玦之替你怀孕这么久,之后又要替你生下孩子,你也该感激他才是。”
“这天底下,男人替女人生孩子可是头一遭,他受了不少苦楚。”
谢蕴宁听到这话就笑了。
她笑看着萧广恩说:“男人生孩子是受苦楚,女人生孩子就不受苦楚了?父亲,婆母为你生下一儿一女,你可感激过她?”
黄氏听到这话,手顿了下。
萧广恩气恼地瞪了她一眼,才对谢蕴宁说:“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谈何感激?”
谢蕴宁说:“天经地义?那你怎么不让公主给你生,不让郡主给你生,不让那些金枝玉叶给你?是你不想吗父亲?”
萧广恩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么狂悖的话,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滞住。
就连萧玦之和黄氏,也不敢置信地朝着谢蕴宁看来。
在他们眼里,这会儿的谢蕴宁简直就是疯了。
谢蕴宁也感觉自己疯了。
可过往十几年,没有一刻让她觉得比此刻更畅快了。
谢蕴宁继续大放厥词:“你聘娶婆母为妻,让她替你管理家宅,教育子嗣。而你能放心的一展抱负,实现雄心壮志。”
“光是在夫妻二字上,她和你的付出是对等的,只是处于不同的阵地。”
“但于父和母来看,你们是对等的吗?父亲,你付出的远远不及母亲。你总是处处嫌弃母亲,指责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可你的儿子、女儿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悉心教养,努力培养。她从不提生育之痛苦,不提养育之艰难,但你却不能不知这些,不能将她所作的一切都当做天经地义。”
“享妻之劳,受妻之助,视妻之功为本分,如此心安理得,全无半分感念。这样的人,和那些寡恩之徒有什么区别?”
谢蕴宁这番不留情面的痛骂,让萧广恩的脸色白了青,青了紫。
眼看着他一口气都要上不来,黄氏慌张道:“住口,谢氏你住口。”
她倒是很乐意听见这些话,可国公爷是她的依靠,是她一切的指望,她怎能让对方倒下去?
谢蕴宁撇嘴,对黄氏说:“住口就住口。婆母,我方才说的话,想必也是你这些年来心中所想吧?只是你不敢说罢了。无妨,我已经替你说了。”
“你还说……”黄氏都慌了,生怕萧广恩真的这么认为,事后再跟她算账。
谢蕴宁后退一步,又看向萧玦之:“你父亲寡恩,你母亲懦弱,你长成这般性子也不足为奇。萧玦之,我与你做夫妻,是我瞎了眼。腹中孩子选你做父亲,也是她瞎了眼。”
“但事已如此,天命难违,你最好还是好好养着胎,把孩子安然无恙地生下来。”
“在这之前,我会好好替你在朝堂中行走。当然,如果你非要拆穿我们的身份,非要让所有人不得安宁,那我很乐意奉陪。”
“儿媳话已至此,父亲,母亲,儿媳告退!”
说完这些,她挥袖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谢蕴宁潇洒的背影,萧广恩气得脑瓜子嗡嗡疼。
那些疼痛原本以为只是虚幻的,可不知怎么回事,疼痛居然越来越明显,直到最后尖锐无比。
萧广恩挨不住,又一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