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萧玦之大吼一声,恼怒之下失去理智,竟想朝明觉大师和云虚真人动手。
但手还没挥上去,就被萧广恩拦住了。
萧广恩怒斥他:“放肆!大师和真人是贵客,岂容你如此冒犯?”
萧玦之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向萧广恩,又是绝望又是害怕,言语中还带着恳求。
“父亲!爹,求您帮帮我,爹。我是个男人啊,我怎么能生孩子,我怎么能生孩子?”
萧玦之挺着大肚子几乎要跪到地上去,却被黄氏和萧广恩连拖带拉的又扶了起来。
“你激动什么,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萧广恩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心里,却和萧玦之的想法一样。
堂堂国公府世子,怎能生孩子?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萧广恩看向云虚真人,眼中带上了几分狐疑。
这位云虚真人毕竟不是他请来的,所以对方的话,萧广恩也不全信。
他看向明觉大师,直截了当地问:“大师,真人这番话,为何我有些不太明白?什么叫一饮一啄,自有因果。他们换身之事,难道还有什么缘故不成?”
明觉大师叹了口气。
他看向谢蕴宁,眼神有些悲戚,声音温和又慈悲:“谢施主,可要将事情告知国公?”
谢蕴宁闭了下眼,然后抿唇点了头。
明觉大师这才说:“世子之前的三个孩子,皆因世子而故去。身为父亲,他残害子嗣,天理难容。故此,才有了换身一事,叫他偿还这因果。”
“什么?”
明觉大师这话刚落,萧广恩便觉得眼前一黑。
“他……他残害子嗣?”萧广恩不敢置信地看向萧玦之,又把目光移到了谢蕴宁身上。
谢蕴宁语气很冷,又很平静:“绾绾和洪哥儿的死,都不是意外,是萧玦之有意为之。而萱姐儿在泸州逝世,虽是意外高热,但本来能救回。是萧玦之拦下神医,不肯让神医救治萱姐儿,这才害萱姐儿丧了命。”
谢蕴宁每说一句,萧广恩额头青筋就跳一下。
直到最后,他胸口一阵翻涌,竟直直地向后倒去。
这一突发状况吓坏了黄氏。
黄氏惊呼一声,赶紧冲了上去:“老爷!快来人啊,来人!”
云虚真人说:“贫道略懂岐黄之术,老夫人让让!”
黄氏赶忙让开,着急地看着萧广恩。
云虚真人也不知在萧广恩哪里敲敲打打了几下,萧广恩果真情况好转了。
可刚醒,就听明觉大师说:“世子命中只剩这最后一个子嗣,若此次发生意外,他命里便再无儿女。”
这话让萧广恩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这下,云虚真人也没法子了。
他拂着宽大的袍袖说:“贫道只是略懂,老夫人还是请太医吧!”
一时间,静院之中乱作一团。
下人们从外面慌慌张张的涌进来,有的扶萧广恩,有的搀扶萧玦之……叽叽喳喳,手足无措。
谢蕴宁看着这一幕,脸色十分冷淡。
黄氏正想求助她,谢蕴宁就说:“母亲,您叫人照看父亲和世子吧,我送大师和真人出门。”
黄氏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又不敢得罪明觉大师和云虚真人,只能讷讷的点了头。
谢蕴宁没再理会他们,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大师,真人,我送二位出门吧。”
明觉大师颔首说了声“阿弥陀佛”,云虚真人笑眯眯的:“好好好,有劳夫人。”
四人一同出了静院,到了没人的地方,谢蕴宁才看向江玄。
“小玄,你怎么和大师及真人在一起?”
江玄露出笑容,声音很清脆:“我准备跟着大师及真人去云游。”
“云游?”谢蕴宁很惊讶,“可你姐姐……”
江玄说:“我与姐姐通过信了,她同意了。而且,还有半个月,她就要来上京了。”
谢蕴宁有些惊喜:“这么快。”
既然江枫要来上京,那说明泸州的事要彻底了了。
兄长岂不是也能清闲安稳下来?
谢蕴宁放下心,摸摸江玄的头,又看向明觉大师和玉虚真人。
“小玄就拜托大师和真人了。今日,也多谢大师和真人。”
明觉大师双手合十没说什么,但玉虚真人却意味深长地看向谢蕴宁说:“谢姑娘,天地之间,命有轮回,世有往复。你今生于世间行走,未必便是初世,或许前尘早有一世落幕,魂归再临,前事尽掩,故而自身浑噩不知。”
“你眼下所居之位、所遇之人、所存之生机,皆非寻常因果。是有命格至重、福泽通天之人,为你舍却自身诸多机缘。割弃己身福缘,甚至逆改天数、担下因果,才为你换来了这一世。”
“贫道想赠你一句:惜取眼前,安守本心,莫负了那人为你舍下的一切,亦莫负了你这重活一世的自身。”
谢蕴宁心头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云虚真人。
但云虚真人却没再多说,哈哈大笑着转了身。
“世间诸事,真亦幻,幻亦真,前尘如泡影,来世似云烟,人能攥于掌心、守在身侧的,唯有当下二字最为真切。”
“切记!切记呀!”
他大步离去,明觉大师再次“阿弥陀佛”,说了声“天机不可泄露”后,也跟上了云虚真人的步伐。
唯有江玄,对谢蕴宁说:“谢姐姐,不必思虑太多,坚持本心就好。至于你们换身一事,等合适的时机来了,自然就会换回来了。”
谢蕴宁眼中的惊疑因这话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江玄的那只异瞳,轻轻点了下头:“好,谢谢你,小玄。”
江玄微微一笑,快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谢蕴宁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却久久未动。
直到阿羽从暗处冒出来,问谢蕴宁:“姑娘,云虚真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蕴宁回神,摇了头:“我也不知。”
其实她大概猜到了一点。
依她这样的性子,绝对没法和萧玦之白头偕老。
所以,如果没有换身,她和萧玦之只会走到相看两厌,你死我活。
可作为萧家妇,身处后宅,她又能对萧玦之做什么呢?
最后不过是死于非命,又或者郁郁而终罢了。
而这一世,偏偏她有了换身的机会,偏偏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所以,这就是真人说的非寻常因果,未必是初世。
可如果真是第二世,那第一世甘愿割舍己身福缘,为她换来这些机缘的人,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