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阿羽脚步轻快地跟在谢蕴宁身后。
她炽热的眼光落在谢蕴宁后脑勺上,很难不让人察觉。
走了几步,谢蕴宁停下,有些无奈地说:“你想说什么?”
阿羽嘿嘿一笑:“姑娘,你方才说的那些话真是痛快!”
谢蕴宁:“……允国公最是小心眼,今日一时痛快,来日他要百倍报复我。”
阿羽立马停了笑,转而有些担心:“那可如何是好?请老爷出面吗?”
“不必!”谢蕴宁继续往前走。
她今日也不是图口舌之快,而是有别的盘算。
和萧广恩撕破脸面,让萧广恩厌恶她,来日和离时,才能毫不费力地走。
毕竟这个府邸中,能做得了主的人只有萧广恩。
回到前院,谢蕴宁换了身常服,悄悄从后门离开国公府,去了谢家。
今日明觉大师和云虚真人上门,谢家也是知道的。
谢屹担心女儿,所以早早下值在府中等消息。
等来等去,听下人禀报说世子爷来了。谢屹和傅静君一听,便知道换身没有成功。
夫妻俩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连忙去前院等人来。
谢蕴宁一进门,谢屹就上下打量她。
谢蕴宁露出了笑:“爹,娘,还没换回来。”
谢屹叹了口气,傅静君反倒说:“换不回来也好,叫那小子把孩子生下来,你们再换。”
谢蕴宁听着,就想起黄氏做的事。
果真是谁的孩子谁心疼。
当娘的都知道生孩子是要过鬼门关的事,黄氏以为儿子不用忍受那疼痛,便无所顾忌。
自己娘亲担心自己承受那痛楚,便希望痛楚转给别人。
罢了,人心都是自私的。
至于黄氏不叫萧玦之控制饮食一事,谢蕴宁也不想说了。
说的多了,反倒叫傅静君心中生闷气。
她和爹娘一同坐下后,谢蕴宁才把今日的事一一道来。
绾绾离世的真相,谢屹和傅静君也是知道的。他们对这个女婿早早生了厌恶,只是如今还是姻亲关系,他们便憋着这口气。
如今明觉大师和云虚真人说,萧玦之要怀着这孩子、甚至生下来后,才能换回身体,他们便觉得实在痛快。
“老天果真还是有眼的。”
谢屹声音很沉,但看向谢蕴宁的眼神里,却带着心疼。
傅静君早就眼眶都红了。
她想把女儿拥入怀中,可偏偏对着的是萧玦之的面容,她又只能将心中的疼惜忍住。
“即便是由他生孩子,但用的却是你的身子。后面换回来,若留下病根,还不是苦了我的儿。”
这么说着,傅静君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感伤的,可偏偏,对这门亲事她悔不当初。
她当年就该和丈夫一样态度坚定些,直接拒了允国公府才是。
谢蕴宁看着傅静君,读懂了母亲心中的想法。
她轻叹口气,心中有些愧疚,又有些伤怀。
不想叫两人继续感伤下去,谢蕴宁又说了她今日对萧广恩说的那番话。
谢屹听得面色几变。
听谢蕴宁当面痛斥萧广恩“寡恩”,他不由怔住,半晌无言。
傅静君却是在初时的惊愕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拉过谢蕴宁的手,又是心疼又有一丝解气的快意:“说得好!天下多少女人,憋几十年憋一辈子,都未必敢说出口。黄氏性子懦弱,但你可不是。”
“我儿被如珠似宝的养大,可不是去他们家被磋磨的。做儿媳又如何?大不了咱们就和离归家。”
听到这里,谢蕴宁目光转向谢屹。
她看向双亲,语气温和又笃定:“女儿今日言行逾矩,恐为家中招祸。但事已至此,女儿与萧家,定难再如从前。女儿欲借此次风波,彻底斩断与萧玦之的夫妻名分,待孩子生下、换回身子后,求一纸和离书,脱离萧家。”
“和离一事,女儿也早已得了陛下肯允,届时还望爹娘助女儿一臂之力。”
谢屹和傅静君对视一眼,均轻轻地点了头。
傅静君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你先前说过的,我和你爹都知道,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谢屹也说:“你放心去做便是,到那时为父自会全力助你。萧广恩此人,最重颜面与权势,今日你揭了他遮羞布,他必然怀恨在心。然眼下他需你顶着世子身份维系门楣,更需萧玦之平安产子以续香火,短期内不敢妄动。”
“为父会提前准备,联络旧友同僚,为你日后和离之事铺路。至于陛下那边……你兄长不日也将回京,届时我们再从长计议。”
谢蕴宁温言,心中酸软,鼻尖也微酸。
她起身退后两步,对着父母郑重下拜。
“女儿不孝,又累爹娘操心。”
傅静君忙将她扶起,笑着说:“傻丫头,说什么累不累的。只要你好,爹娘怎样都甘愿。今日萧家既然乱成一团,想必也没空顾得上你,不如留下陪我们一同用饭……”
谢蕴宁还未答话,阿羽就脚步轻快地进来了。
“老爷,夫人,姑娘,国公府那边出事了。”
三人同时回头,谢屹问道:“何事?”
阿羽说:“姑娘走后,国公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太医前脚刚走,后脚又被急急忙忙请了回去,诊看后疑似……有中风的征兆!”
“中风?”谢屹站了起来。
他和傅静君对视一眼,眉头紧锁,立刻开始想下一步要怎么做。
萧广恩昏迷不醒,显然和自己闺女那番话脱不开关系。
这老东西实在气量太小,不过是实话实说,他竟还能把自己气病了。
之后即便是醒来,恐怕也对宁宁怀恨在心。
无论如何,这番话定不能传出去。
若是叫外人知道了,宁宁不止毁了清誉,怕是还有牢狱之灾。
思忖片刻,谢屹说:“宁宁,即刻回府,爹随后就来。”
谢蕴宁很诧异:“爹也去?”
谢屹说:“你们还未和离,我作为亲家,于情于理都该上门探望。你且放心,今日之事,为父不会叫人多说你一个字。”
谢蕴宁反而很轻松,她笑着指指自己的脸,提醒两人:“爹娘忘了我如今是谁?”
谢屹一愣。
傅静君却立刻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也笑开:“是,如今你是国公府世子,是萧玦之。哪怕这些话被传出去了,那也是萧玦之做的,和我儿蕴宁有何关系?”
谢屹终于明白过来。
他拍拍额头,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关心则乱!”
笑完了,却又叮嘱:“但最好先回去,莫要再节外生枝。允国公此人,心计深沉,待他清醒过来定会对你出手。”
谢蕴宁敛了神色点头,立刻与傅静君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