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的心思也被勾了过去。
她听了好一会关于“点绛庭”铺子的事,等阿羽走到谢蕴宁身边了,她才想起自己的本意。
她本是要质问阿羽,今早偷偷出门,是不是跑去谢家了?
昨夜国公爷刚交代过,这几日最好让谢蕴宁不要和谢家有来往,连谢蕴宁身边的人也不能去谢家。
前院有国公爷的人盯着,后宅自得她这个老夫人来。
但千防万防,竟也没防住谢蕴宁身边还有个会武艺的丫头。
今日一大早,守门的婆子也没看见有人出去,偏偏天色亮起来后,阿羽还大摇大摆的从外面回来了。
那只能是这丫头翻墙出去的。
一个女儿家,习武也就罢了,还翻墙进来。
真当国公府没人了?
忒没规矩。
黄氏拉着脸,神色不好看。
她瞥了一眼几个妯娌,等她们住了口才问阿羽:“是吗?那你早上怎么出府的?”
阿羽一脸茫然:“走出去的呀!”
“守门的婆子并没瞧见你。”
“可我瞧见她了。”阿羽认真道,“今日是王妈妈守门,我出去时,天色昏暗,她打着呵欠许是没看到我吧?”
阿羽平日里不说话,也不出现在人前,存在感很低。
黄氏以为仆随正主,谢蕴宁是个话不多的人,这阿羽应该也是。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伶牙俐齿的。
黄氏倒是想训斥,又威吓几句,但毕竟旁边有外人看着,她也不想闹出笑话。
所以心中虽然不舒服,但还是摆摆手,把这件事放过了。
阿羽站在谢蕴宁身边,眨眨眼,示意谢蕴宁等下有话要说。
谢蕴宁会意点头。
萧氏几个妇人一直没走,围在黄氏和萧玦之身边打转。
见黄氏腾不出空来,谢蕴宁悄然离开院子,阿羽也趁机跟上。
她把谢屹写的信一字不差地背给了谢蕴宁听,谢蕴宁惊讶道:“父亲为我请了云虚真人?”
阿羽读的书不多,能把字认全都不错了,自是不知谢屹在信中写的简略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她反问谢蕴宁:“云虚真人是谁?”
谢蕴宁默了片刻,摇摇头,没有说。
她倒是知道这个云虚真人,因为阿兄提过。
只是事关陛下,不能随便再把这事儿传出去。
阿兄说,陛下幼时曾被一孤魂野鬼霸占过身子,待他抢回身子,先帝也知道真相后,请明觉大师及数位道家真人一同为陛下固魂。
而云虚真人就是其中一位。
自从她和萧玦之换了身子后,所有人都在积极地寻找明觉大师,但好像所有人都忘了那几位真人。
若是为陛下固魂时,需要明觉大师和几位真人一起。
那她和萧玦之想要把身子换回来,是不是也需要这么多人呢?
父亲是不是也考虑到了这个,所以才提前请了云虚真人?
正在胡思乱想时,外头突然传来嘈杂声。
谢蕴宁立刻出门朝声音源头走去。
到了地儿一看,竟是小姑子萧贞在被几个圆润的男孩推搡着欺负。
谢蕴宁立马皱起眉头呵斥:“住手!”
她一出声,男孩们回头,然后鸟兽一般嬉笑着哄散。
谢蕴宁快步上前,看到萧贞脸上挂着泪痕。但萧贞没有哇哇大哭,只是脸色惨白,还有几分惶惶。
谢蕴宁放轻声音问道:“贞儿,没事吧?”
萧贞抬头,看到是兄长的脸,顿了一会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
她站在原地,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谢蕴宁以为她哪里被伤到了,赶紧道:“莫哭,我带你去碧梧院,叫人请大夫来。”
萧贞却没动,一味地大哭。
谢蕴宁转头寻她的婢女,却没找到人。
也是,若是身边有人跟着,怎会叫那几个顽童给欺负了?
谢蕴宁又好声好气地哄了会,萧贞才哽咽着说:“嫂嫂,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谢蕴宁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称呼,脸色惊变:“你喊我什么?”
“嫂嫂。”萧贞抬头,眼神既怕又慌的看着谢蕴宁,“娘说,你和哥哥换了身子,你如今是嫂嫂。这、这是真的吗?”
谢蕴宁:“……”
一种无力又可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萧广恩始终不肯告知黄氏真相,果然是有道理的。
瞧瞧,这才多长时间,连一个十岁的小丫头都知道这事儿了。
谢蕴宁一开始否认,但萧贞却说:“你一定是嫂嫂。哥哥从不会关心我,也从不会对我如此和颜悦色。他换到嫂嫂身体里后,仗着自己怀有身孕,作天作地,连娘亲都当作仆人使唤,更何况我这个妹妹。”
“嫂嫂,在家里除了娘外,就属你对我最好。”
谢蕴宁默然。
她嫁进来的时候,萧贞比现在还要小。
小丫头软软糯糯又天真可爱,虽然娇气,但不娇纵,怎能不讨人喜欢。
只是后来……
萧贞也察觉到了谢蕴宁的情绪变化,她仰着头,抿起唇,好半晌后才很轻声地说:“嫂嫂,你一直很恨我是不是?”
谢蕴宁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样想?”
萧贞的眼泪一瞬间冒了出来。
但她不想让谢蕴宁看见,就低下头,声音瓮瓮地说:“如果不是我当时非要带着绾绾去玩,她不会出事……”
谢蕴宁呆呆地站着。
丧女之痛,就这样毫无准备的呼啸而来。
她看到萧贞的眼泪像水珠一样,颗颗砸在地上。可一时间,她却说不出任何安抚或者劝慰的话,只是呆立在原地。
萧贞还在说:“我其实很喜欢绾绾,嫂嫂,我从来没有坏心思。当时如果不是哥哥过来说他可以看着绾绾,我不会离开绾绾去踢毽子的。我……我也不是推卸责任,我就是……”
听萧贞语无伦次的,谢蕴宁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
萧贞以为谢蕴宁要打她,吓得立马闭上了眼睛,脖子也下意识缩了起来。
可谢蕴宁却只是轻轻地摸了下她的头。
“不怪你,贞儿。”
她的声音很轻,又很飘忽:“绾绾的离世,不是意外,是人为。哪怕那一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萧贞诧异得抬起头。
她今年九岁,这个秋天一过,马上就十岁了。
十岁的女孩儿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谢蕴宁的这些话,她大概都能明白。
可为什么嫂嫂会说绾绾的离世是人为?什么人会害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