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望着温观南愣住。
温观南是阿兄的挚友，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和兄长没有什么区别。
她以为自己这些年的窝囊，只有自家人知道，却没想到连温观南都看在眼里。
一时间，涌上谢蕴宁心头的不止有感动，还有尴尬和窘迫。
她不敢对上温观南看穿一切的双眼，只别开脸说：“我知道了……谢温大人提醒。”
她这样的反应不是温观南想看到的。
温观南皱起了眉头，眼中又多了几分审视。
但谢蕴宁没敢再停留，很快就出门离去。
离温府远远的后，谢蕴宁才松口气，吩咐允言：“去城南。”
城南这边有不少她的铺子。
当年出嫁时，爹娘给她陪嫁了不少，后来她自己又赚钱买了一些。
这些铺子收益一直不错，谢蕴宁如今想再扩大运营。
马车到了后，谢蕴宁没去，叫允言在各个铺子里转了一圈。
允言回来后说：“各个铺子都有不少顾客，其中脂粉铺子最多。但我瞧着，脂粉铺的掌柜脾气不大好，总是不耐烦的样子。来买脂粉的都是女客，必然多数都希望能碰上好说话的掌柜。”
谢蕴宁点了头。
这个脂粉铺子的掌柜她知道，原先从成衣铺调过来的。
这人的确脾气不好，但管事能力却很不错，之前在脂粉铺子做的也很不错，谢蕴宁还挺看重他。
猜测是掌柜还想回布庄那边，谢蕴宁就说：“既是如此，私下叫常五娘和他接触一番，看常五娘能不能接他的差事。”
这一趟，本来也是想替常五娘谋个出路。
她总不能把人姑娘带到上京来，然后给一纸放妾书，然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允言迟疑道：“那这边的掌柜呢？”
“还去做布庄。”谢蕴宁说，“我要再开一间更大的布庄，布庄生意比脂粉铺子复杂，需要打交道的三教九流也多，一般人撑不起来。他有魄力，有手腕，去布庄正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让管事私下和摇光商队搭上线。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摇光商队是干什么的。
允言闻言点了头，也不再问。
回到萧府，天色已近黄昏。
谢蕴宁没去碧梧院，自己在书房歇下，次日也一整天都待在前院。
萧玦之也反常地没叫素枝来问。
两人从这次争吵后，就陷入了奇怪的冷战。。
府中下人察觉出异样，私下议论纷纷，但也无人敢多问。
倒是黄氏得知消息后，又喊萧玦之过去，不轻不重的敲打了萧玦之几句，反倒把萧玦之气得够呛。
至于谢蕴宁，则开始心无旁骛的点卯上值。
她这个差事，说轻松也轻松，说不轻松也不轻松。
轻松在于只需站着，不必做什么，甚至每上值一日，还能连休两日。
不轻松在于必须时刻紧绷精神，不能有半点松懈。
况且，一整天都要站着，是个木头桩子都得站累了。
但谢蕴宁却适应得很快。
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挺喜欢这样规律的日子。
而且每次站在殿内，听着朝臣们奏报国事，看着陛下如何处置政务……那些从前只在书本上和父兄嘴里了解到的治国之道，如今活生生展现在眼前，她又怎能不喜？
这是她的机会，也是上天指给她的一条明路。
所以谢蕴宁看得仔细，也听得认真。
甚至有时候，听到不懂的地方，她还会暗暗记下来，私下里再去寻父亲谢屹求解。
父女俩从朝政到民生，从历史到当下，无所不谈。
谢蕴宁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从前被困在后宅，所见不过方寸之地，所思不过儿女情长。
如今站在朝堂边缘，俯瞰天下大事，才知天地之广阔，世事之纷繁。
谢屹对谢蕴宁这般求知若渴的态度很欣慰，偶尔却也觉得可惜。
谢蕴宁反过来问他：“父亲为何可惜？”
谢屹说：“可惜你不是男儿，需要藏拙，没有机会一展抱负。”
谢蕴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女儿庆幸自己是女子，才能为其他女子尝试一条不同的路。不然，连我也可惜自己是男子，这世上的人岂不更加轻视女子了？”
说着，谢蕴宁俏皮地问：“爹爹，阿娘也是才女，也饱读诗书，你可有问过阿娘可惜自己不是男儿吗？”
谢屹瞪了谢蕴宁一眼：“我哪敢问？”
谢蕴宁“噗嗤”一声低笑起来。
有了谢屹的私下教导，谢蕴宁的进步很明显。
当然，有时候不便出府的时候，她也会泡在萧玦之的书房。
这个地方以前可能是萧玦之的装饰，里面的藏书虽然丰富，但瞧着都很崭新。
萧玦之没怎么看，倒是便宜了谢蕴宁。
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各地舆图，应有尽有。
谢蕴宁如饥似渴地读着，遇到不懂的，便记下来，再去谢府请教谢屹。
当然，关于萧家的事，她也没少打听。
借着萧玦之的身份，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查阅府中账册、产业文书。
萧广恩虽然防着她，但有些事到底绕不过“世子”这个身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黄氏寿辰这日。
谢蕴宁恰好也休沐。
天还没亮，萧府就热闹起来。
府门大开，张灯结彩，仆役们穿梭往来。
黄氏是一品诰命夫人，京中与她相交甚笃的夫人，今日都会前来。
甚至，宫中也会送些贺礼过来。
不过外男的话，只会来黄氏的兄弟以及萧家的叔伯等人。
谢蕴宁如今顶着萧玦之的身份，得去外院招待这些男客。
她早早起床收拾，等穿戴妥当出门，却还没见到萧玦之的影子。
谢蕴宁叫允言去问，片刻后，素枝出现了，脸色很臭：“世子说想再睡会儿。”
谢蕴宁沉下脸，直接大步进了房间。
她毫不客气地把萧玦之从被窝里拽了起来：“今日是你娘的寿辰，你还在这里赖床？这宴会都要你主持的，你怎么睡得着？”
萧玦之被迫坐了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但他的眼里还有怒火。
“我都忙多长时间了，就不能多睡一会会吗？”
谢蕴宁嘲讽他：“你能有多忙？后宅之事，左右不过那几样，你还能比当官的人忙吗？”
拿萧玦之曾经的话堵他自己，萧玦之果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