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寝宫门外许久,谢蕴宁终于等到了下一班勋卫前来交接。
她将手中的宿卫号牌递给下一班人,在交接簿上提笔签名。
出宫时,宫门已半掩。
值守的郎将核对门籍后,便放她出宫。
夜色已深,街上只有巡夜的兵丁。
允言早早牵着马等在宫门外,谢蕴宁步履匆匆出来,两人一起骑马回了萧府。
当了一整天柱子,谢蕴宁紧绷的神经却一直没放松。
这会儿回了碧梧院,就觉得浑身疲惫,唯一的念头,便是好好睡一觉。
院里掌了灯,萧玦之早早就歇下了。
其他人伺候着她沐浴过后,谢蕴宁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第二日午后,才缓缓醒来。
夏日阳光透过窗棂漫入,屋中燥热,谢蕴宁感觉身上甚至都出了汗。
她又去冲了个澡后,允和才进来禀报:“世子,国公爷让您和夫人去书房一趟,说有要事商议。”
谢蕴宁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萧广恩的意图。
作为御前侍卫,她离皇帝很近,也知道皇帝这一日都见了谁大概做了什么事。
想必,萧广恩要问的就是这些。
心中有了猜测,便也做好了准备。
谢蕴宁整理好衣衫,喊上萧玦之一同到了书房。
萧广恩依旧在处理公务,不过这次没兜圈子,一看到谢蕴宁就说:“昨日你在御前值守,陛下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一一说来。”
谢蕴宁没想到萧广恩还真问。
她脸色大变,躬身道:“父亲,儿媳虽确实跟随陛下一整日,但陛下做了什么,儿媳却不甚清楚。而且……帝踪不可随意窥探,更不可妄加议论,父亲您这是……”
她刻意反问萧广恩,让萧广恩的脸色也掠过一丝不自在。
“说什么胡话!我说这些,也不过是一家人闲聊,你怎的这般迂腐?”说着,萧广恩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若不是你与玦之换了身子,如今站在御前的便是玦之,这些事,他本就该知晓,何谈窥探帝踪?”
萧广恩仍旧盯着谢蕴宁,谢蕴宁也有些无奈。
她只能挑一些说:“陛下朝议结束后便去了偏殿批折子,见了几个年老的大臣,午后去了御花园散心,见了丽妃,和丽妃玩得很开心。后来又去了勤政殿批折子,还去了太后宫里请安……”
萧广恩打断她:“什么叫年老的大臣?”
谢蕴宁故意装作懵懂的模样:“就是上了年纪的大臣啊!”
萧广恩:“……是哪位大人,在哪个部门任职?”
谢蕴宁一头雾水:“儿媳不认得。”
话音刚落,一旁的萧玦之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萧广恩脸色很臭,他嬉笑着说道:“父亲,你问也白问。蕴宁是后宅妇人,朝堂上的大人们她能认识几个?”
萧广恩冷声道:“那他们奏报的事情呢?”
谢蕴宁看起来又尴尬又委屈:“儿媳听不懂,只听他们说这里有麻烦那里有麻烦的……”
萧广恩脸色愈发难看,气得闭上了眼。
他内心反复涌出“朽木不可雕也”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倒是萧玦之,又得意地给谢蕴宁说:“你原先总觉得,你顶替我做事不受什么影响,现在知道了吧?我做的那些事,你是做不了的。”
说完,他叹了口气:“如今这御前勋卫的位置,真的很好啊!如果没有换身就好了,说不准我还能抓住机会,成为陛下眼前的红人。”
萧广恩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儿子也不怎么看得上眼。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叫两人出去,又换了自己的幕僚前来。
谢蕴宁和萧玦之回了碧梧院,才吃过饭,就听说婆母黄氏喊世子夫人过去。
萧玦之脸色一垮,极不情愿。
他小声给谢蕴宁嘟囔:“我现在真的不想见我娘。”
谢蕴宁挑眉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约莫半个时辰后,萧玦之果真恹恹地回来。
他一脸委屈,刚进门就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真是倒霉,那寿宴的事明明就和我没关系,结果娘又斥责我了。”
“寿宴?”谢蕴宁诧异地看着萧玦之,“你还没准备吗?”
萧玦之两手一摊:“我是个男人,从没主持过这种事,我准备什么?”
谢蕴宁:“……但你现在是世子夫人,你是儿媳身份,你是我谢蕴宁。你若是办不好,不仅丢我的脸,还丢你娘和萧府的脸面。”
“你说话怎么和我讲一模一样,真烦。”
谢蕴宁叹口气,知道这个时候,也不能再激怒萧玦之。
不然这东西撂挑子了,讨不着好的人还是她。
“我叫几个嬷嬷帮你做事。”谢蕴宁很耐心地给萧玦之说,“这几年我在府中主持中馈,她们都是我的得力助手。你只要查漏补缺,掌控大局就行了。”
萧玦之的心情就好了很多:“那你直接做了不行吗?这本来也是你的差事。”
谢蕴宁立刻拉下脸:“那你去皇宫上值。”
萧玦之:“……”
谢蕴宁没再搭理他,叫人把几个管事嬷嬷都喊来,然后又叮嘱萧玦之要怎么说话。
萧玦之有些烦躁地记下了。
等嬷嬷们来后,他就开始指挥:“你准备宾客名单。你负责宴席菜品,你负责府内布置……”
这些跟惯了谢蕴宁的嬷嬷,虽然觉得这一瞬间的世子夫人有些奇怪,但也还是立刻应下。
安排完后,萧玦之打了个呵欠:“我要去睡觉了。”
谢蕴宁喊住他:“观音赐福图绣好了吗?”
萧玦之脚下一顿,人都麻了。
谢蕴宁声音冷下来:“我交代过你,让你私下找绣娘去绣,你连这点小事都没做?”
萧玦之不敢面对谢蕴宁,却依然强词夺理道:“我怀着孩子呢,身体也不舒服,你还让我做这做那的。我每天都很累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谢蕴宁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萧玦之就闭上了嘴。
谢蕴宁却没放过他,继续说:“我怀孕时停下过做事的手吗?我做世子夫人这些年,有休息过片刻吗?”
萧玦之立刻转过身来:“你什么意思?对世子夫人这个身份不满?”
谢蕴宁坦坦荡荡的盯着他:“是,我不满,很不满。萧玦之,我对做你的妻子这件事,对做萧家儿媳这件事,已经不满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