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93章 婆媳风气
周承祐静静听着。
  待他说完,才开口道:“刘炳任同知八年,泸州盐税逐年递减,其中三成亏空皆经他手批复?陈四虽未亲手杀人,然前漕帮舵主江家沉船灭口一案,正是他带人绑缚投江。”
  左都御史一愣:“这……”
  “至于所谓薄产。”周承祐语气转冷,“锦衣卫今日刚到密信,在刘炳妾室外宅中,起出白银两万两、田契三百亩。”
  左都御史脸色微白,哑口无言。
  周承祐却并未罢休,目光扫过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抬高。
  “泸州盐务,关乎国本。涉案之人,食君之禄却行蠹国之举,朕一个都不会轻饶。刑部所拟判决,照准。另,凡涉案官吏,三代不得科举,五代不得入仕。朕倒要看看,今后谁还敢动盐税的心思!”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殿内鸦雀无声,众臣皆垂首屏息。
  谢蕴宁站在柱侧,听着这些话,心中既震且敬。
  这便是帝王之威罢?
  一言定生死,一念决荣辱。
  朝议继续,又议了几件民生琐事,眼看时辰将近,内侍已准备唱喏退朝。
  就在此时,文官队列末尾,一名身着绿色官服的年轻御史突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望去,见是监察御史李维,今年新科进士,入都察院不过三月。
  周承祐抬了抬手:“讲。”
  李维手持笏板,声音带着初入朝堂的激昂:“臣要奏的,是京中永昌侯府一门丑事!”
  这个事一提出来,众臣便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事。
  周承祐点点头,示意李维继续往下说。
  李维道:“永昌侯夫人陈氏与其儿媳张氏,自打半年前入京,便屡生事端。先是在府衙互告,公堂之上对骂不休,引得百姓围观耻笑。后又搅乱平阳郡主寿宴,当众撕扯哭嚎,令郡主颜面尽失。”
  “半月前,更闯入户部侍郎家议亲宴,硬说侍郎其子在外养妾蓄妓,搅黄了一桩良缘!”
  李维越说越激愤,脸上都开始涨红。
  “如今永昌侯与其子羞于上朝,称病告假已近旬日,而陈氏与张氏却依旧嚣张无比。陛下,此等妇人之行,败坏门风、扰乱秩序,更损朝廷体面!臣请陛下下旨严惩,以正视听!”
  朝臣们都看向了周承祐。
  周承祐轻叩御扶手,神色平淡,无怒无喜地问道:“不过寻常婆媳不睦,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另有一人上前解释:“回陛下,此事也有缘故。这陈氏婆媳,皆是早年随府中男丁从乡鄙发迹。虽披了诰命衣衫,却未读诗书、不识礼数、粗鄙无状,一言不合便撒泼相争,无人能制,这才闹得家宅不宁,祸及京中风气。”
  周承祐听罢,微微颔首,似是轻叹一声,才看向满殿文武。
  “朕听明白了。非是家宅难安,是妇人无教化,故无仪度;无学识,故无规矩。古人云家齐而后国治,后宅不宁,朝堂焉能安稳?女子不知书、不达礼,非但难理家事、教养子女,反倒成了风化之弊。”
  说罢,周承祐的视线在满朝文武身上扫了一圈:“既是教化之事,诸卿可有应对之策?”
  这话刚落,礼部侍郎便上前一步说:“陛下,臣以为,当遣宫中资深嬷嬷,往公卿府邸教习礼仪规矩,令闺阁妇人知礼守拙,方可平息乱象。”
  谢屹却上前一步,语气淡然地说:“陛下,宫中教习嬷嬷也不过宫掖仆役,无品无阶。侯府是勋贵,府中皆是诰命夫人,嬷嬷身份低微,人微言轻,何以压制?即便有学识,也无足够名分施教。”
  他的话字字点在要害,让殿中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等了会,一位年轻的翰林学士范谦应声出列。
  他将笏板一拱,声音清朗:“谢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臣以为,欲正闺阁风化,教习妇人礼义,非有官身、有品阶者不可。”
  “臣记得,前大雍曾设女官制度,立女教习、女学士,掌内廷教化、闺阁礼仪。此女官有品有阶,可对诰命,可教贵妇。若复此制,选知书达礼之女子为女官,专司教导京中贵妇闺范,既可平息乱象,又能正家风、安后宅,实为长治久安之策!”
  “万万不可!”
  范谦话音未落,便有三名保守派老臣齐齐出列。
  为首的老臣须发皆张,厉声驳斥:“陛下!祖制森严,男女大防!女子只合主内,不当涉官身!女官之制早已废弃百年,如今复设,是乱纲常、破礼教!妇人识字为官,他日必干外事、扰朝政,此风绝不可开!”
  “太傅此言差矣!”又有一官员立刻出列对峙,“女官只掌闺阁教化、礼仪教习,不涉外朝军政、不涉朝堂决策,何干朝政?只为安定后宅、教养子嗣,利在家门,利在国本!如今上京乱象已起,若不设女官施教,难道要眼睁睁看京中后宅永无宁日、公卿颜面扫地吗?”
  “妇人无才便是德!何须读书识字?不过是愚妇滋事,杖责禁足便可,何必兴师动众复女官?”
  “治标不治本!一时压制,他日再闹,又当如何?唯有教化,方能根除!”
  “乱祖制者,必生祸端!”
  “固步自封,才是误国!”
  “……”
  一时间,殿中文臣分成两派,吵做一团。
  文臣争得面红耳赤,武将站在一旁,或皱眉或默然,只觉后宅之事缠上朝堂,荒唐却又无法回避。
  御座上,周承祐冷眼旁观,待双方吵得声嘶力竭,才缓缓抬手。
  殿中瞬间噤声。
  他目光扫过满殿文武,语气平淡无波:“此事牵涉祖制与风化,事关重大,非一时可决。诸位臣工,且各归府思过,三日之后,再议不迟。”
  说罢,不等众人再言,便拂袖起身。
  “退朝。”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百官躬身恭送,心中各怀思量。
  转过御座屏风时,周承祐不着痕迹的瞥了谢蕴宁一眼。
  甲胄着身,身姿挺拔,佩刀斜挎。
  虽是男人的身子,可那双眼睛,独属于谢蕴宁。
  这样的谢蕴宁,当真是有了点曾经那意气风发的感觉。
  周承祐嘴角轻轻一勾,离开殿内。
  皇帝要转去偏殿,谢蕴宁作为近侍,自然也要跟着转移。
  她和其他人形成两列,不远不近的跟在皇帝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