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广恩一开始还怀疑谢蕴宁存着别的心思。
如今见萧玦之也知道这事,心中那些疑虑也就消散了些。
而且那两个小厮他看过一眼,确实只是半大小子。
这样孩子气的人,办不成什么大事。
当然,他这个儿媳虽然聪慧,但胆子并不大,短时间内倒也生不出什么妄念。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萧广恩站起身,“今日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上值。”
“是。”
两人躬身退出书房。
走到门外,萧玦之做梦似的,又问谢蕴宁:“如今都回上京了,你怎么不把书砚和书墨再调回来伺候?”
谢蕴宁早就料到有此一问,语气淡淡道:“他们去做了铺子管事,每个月的月钱翻了倍,哪还甘心再回来做事?”
萧玦之愣住了:“铺子管事?谁准他们去的?”
“我。”谢蕴宁说,“他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也算是你的心腹,这么点念想难道我还不能成全吗?”
见萧玦之还要说,谢蕴宁打断他:“你若只习惯了他们的伺候,等我们换回身子,再将他们召回来便是。我反正不要了,如今我身边那两个小子,使唤的挺顺手。”
见她大步往前走,萧玦之连忙跟上:“你是不是不喜欢书砚、书墨?”
谢蕴宁也没否认:“他们当年跟在你身后,耀武扬威的,没少给我气受,我怎么喜欢的起来?”
萧玦之语结:“那……那你这是公报私仇。”
“会有人报私仇,还给仇人月钱翻倍的吗?”
“那是……那是……”
“别磨磨唧唧了,先回去再说。”
两人并肩往碧梧院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碧梧院,萧玦之换下衣裳,直接歪到了床上。
谢蕴宁却先叫人去黄氏的院子通禀了一声,这才回来更衣。
两人没有同床共枕。
天热,孕夫更怕热,萧玦之一个人霸占了大床。
谢蕴宁也不喜欢和他接触,虽然那身体是自己的,可内里毕竟藏着萧玦之的芯子。
所以她叫人在房间里支了张美人榻。
萧玦之的身体个高腿长,谢蕴宁窝在美人榻上,身体还有点蜷曲。
但她颇觉舒适。
翻了个身,背对着有徐徐夏风吹进来的窗户,谢蕴宁问萧玦之:“婆母的寿辰马上到了,你的观音图绣好了吗?”
萧玦之直接惊坐起,吓得还没出门的素枝几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世子,您小心些肚子。”
萧玦之手放在肚子上,一边摸一边哀怨地说:“我又不会绣,你怎能将这件事真的交给我。如今便是想绣,也来不及了。”
谢蕴宁说:“私下安排几个绣娘吧,总之送什么,婆母也不会仔细看的。”
萧玦之想说谢蕴宁忒小心眼,但思及母亲如今的态度,他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可他不想在寿宴上当“儿媳”这个身份。
他想让母亲知道,他才是对方的儿子。
谢蕴宁打量着萧玦之的神色,猜测到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无所谓,只要目前顶着萧玦之的身子,她就拿到了免死令牌。
婆母这个人,是不舍得指责儿子的身体,也不舍得指责儿子芯子的。
她勾唇笑了下,又翻了个身。
小憩半晌后,两人起来吃了晚膳。
吃过后,萧玦之借口要自己走走,然后直奔萧广恩书房去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回来时恹恹的,明显没谈拢。
谢蕴宁问:“怎么?父亲不同意?”
萧玦之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你知道我去找父亲了?”
“猜到了。”谢蕴宁说,“你不想再被婆母那样的态度对待,所以想让父亲把换身一事,也告诉母亲。”
萧玦之见瞒不住谢蕴宁,就点了头:“可是父亲拒绝了。”
他在桌子边坐下来,语气喃喃:“父亲说,母亲的性子撑不住事,若是知道我们换了身子,必会日日焦虑烦躁,很容易叫人发现不妥。”
“而且……”后面的话,萧玦之却不想给谢蕴宁说了。
他父亲提起母亲时,语气中没有半分赞赏,全是轻视和鄙夷。
这样的态度,令萧玦之也有些不高兴。
偏偏谢蕴宁知道萧玦之要说什么。
而且什么呢?
而且她的婆母黄氏,是个憋不住秘密的人。
无论大事小事,黄氏都爱和娘家弟兄嫂嫂说,有时候还会和女儿萧贞说。
萧贞才多大,前一刻说的,后一刻就传出去了。
若是叫黄氏知道换身这件事,不出三日,整个上京都要知道了。
不过这个性子对于谢蕴宁来说,也算不上坏事。
至少做婆媳这些年里,黄氏也没苛待过她,甚至偶尔因为憋不住情绪,还在她面前吐槽过许多。
这让她也多听了些不知道的消息。
萧玦之闷闷的休息去了,谢蕴宁反而去了书房。
泸州的书房里并没多少萧玦之的东西,可上京的书房里,必然会有不少。
在泸州时,还有很多困惑藏在谢蕴宁的心中。
那个摇光商队,那个七爷,还有萧氏的铺子田庄等等……
太多的秘密,她要在顶替萧玦之身份的这段时间里,全部一一挖出来。
……
夜里四更时分。
谢蕴宁睁开眼,洗漱完穿上官服直奔皇宫。
夜还很静,残星未落,但萧玦之这种勋卫类的武官,就得早早上值了。
谢蕴宁骑了马。
夜风拂过脸面,还挺凉爽的。
到了宫门前,她下了马,马儿被同行的允言牵走。
侧门处,当值郎将早已守在籍案旁。
谢蕴宁递出随身腰牌,郎将看了眼却说:“你被调入殿陛班了。”
谢蕴宁一愣:“殿陛班?”
她倒是对宫中的三卫宿卫制度了解过,殿陛班是离皇帝最近的那个。
不管干什么,皇帝都能一眼看见她。
如果是在这个职位,那她岂不是永远都偷不了懒了?
还在思考,郎将就已经对了腰牌,在门籍上落了萧玦之的姓名、官阶等。
最后,还蘸了朱砂,在他左臂轻盖一方卫府印记。
这是今日入宫近驾的凭证。
“殿陛班,入内候点。”
谢蕴宁没有再思索的机会,只能颔首应是,转入内廷,往殿前勋卫候值廊下而去。
卯时一到,晨钟轻响,点卯始。
中郎将手持卯册,立在阶前,声音沉肃穿破薄晓:“昭武校尉萧玦之!”
谢蕴宁即刻挺身而立,扬声应诺。
应声落毕,她上前一步,在宿卫卯册上提笔落名。
点卯毕,中郎将持牌分派宿卫位次,沉声道:“萧玦之,殿陛左班,御座侧立侍。”
这是离帝王最近的位次。
谢蕴宁顾不得紧张,整肃仪容,随队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