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之脸色微变,太后也皱起眉头。
这话虽在指责谢蕴宁,可连太后也说进去了,太后哪能高兴得起来。
“丽妃,谢氏是功臣之妻,还有诰命在身,不得无礼。”
丽妃忙吐吐舌头:“儿臣只是随口一说,姑母莫怪嘛!”
可她看向萧玦之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挑衅。
萧玦之心中恼火,却听出她喊太后姑母后,生生忍了下来。
原来是太后娘家侄女,也是陛下的表妹,怪不得如此肆无忌惮。
碍于这一层关系,他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
又坐了片刻,太后便让他退下了。
出了慈宁宫,萧玦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丽妃,分明是故意刁难他。
可谢蕴宁应该没见过丽妃,更谈不上得罪,丽妃又为何如此?
正思忖间,谢蕴宁从另一条宫道走来。
她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几分轻松,与萧玦之的郁闷形成鲜明对比。
“如何?”谢蕴宁走近问道。
萧玦之憋着气,将丽妃的话说了一遍,又问,“你以前可曾得罪过她?”
谢蕴宁听后,眉头微蹙着摇了头:“她年纪尚小,我出阁前都未曾和她打过交道,又何来得罪?”
萧玦之也没多想:“那八成就是个跋扈性子,仗势欺人罢了。”
两人都不再提丽妃。
这宫中处处都有耳目,很多话也不适合现在说。
皇帝和太后都送了东西,谢蕴宁自然要先带着旨意去谢家,萧玦之只能跟着一起。
出了宫门,两人一同上马车。
一路疾驰到谢府,谢蕴宁刚下马车,谢家的大门就开了。
谢屹这会儿竟也在家,傅静君也带着人迎了上来。
夫妻俩都没说话,却都同时看向谢蕴宁。
顶着谢蕴宁身体的萧玦之,还准备看好戏,瞬间僵住。
他回自己家,自己亲娘不认识。
偏偏到了岳父岳母家,人老两口一眼就认出谢蕴宁了。
这不公平。
萧玦之皱起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傅静君看他一眼,碍于周围仆役,只能上前和他说话。
“宁宁来了,随母亲进去。”说罢,目光却依旧须臾不离真正的谢蕴宁。
谢屹神情稳重,先对谢蕴宁拱手:“世子。”
又看向萧玦之,语气温和了许多,“一路劳顿,快进府歇息。”
一行人入了正厅。
谢蕴宁按捺住激荡的心绪,先将宫中赏赐一一交代清楚,又代表萧家说了些场面话。
待仆役退下,只余他们四人时,气氛才陡然一变。
傅静君再也忍不住,上前看着谢蕴宁,未语泪先流:“我的儿,你受苦了……”
谢蕴宁心中酸楚,跪下对着谢屹和傅静君深深一拜。
“女儿出嫁数年,鲜少回门看望爹娘,是女儿不孝,请爹娘莫怪。”
傅静君赶紧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妇人多有不得已,娘都知道的。”
谢蕴宁却眼眶含泪,低声道:“便是再不得已,也不该失去自我,连同爹娘阿兄都摒弃在身后。这些年,是女儿蒙蔽双眼,不愿清醒……女儿悔不当初!”
这话让萧玦之愣住。
他呆呆看着谢蕴宁,心中掀起风浪。
谢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傅静君也是体面人,纵心中对萧玦之万般怨恨,也只是眼含泪意轻轻地摸了摸谢蕴宁的头。
安抚好谢蕴宁,四人又说了些进宫的家常。
有萧玦之在,很多话不方便说,索性也就不说了。
萧玦之此时怀孕容易疲倦,傅静君便温声说:“去宁宁院中歇息片刻吧,待吃过中饭,你们再回去可好?”
萧玦之难以拒绝,便点了头,又差人回萧家说一声。
谢蕴宁和谢屹则到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谢蕴宁这才说:“陛下已知我和萧玦之互换了身子。”
谢屹双眼缩了下:“你兄长说的?”
“是。因女儿求兄长,向陛下讨要一旨恩典。”
“什么恩典?”
“待换回身子,孩子平安生产后,女儿便与萧玦之和离。”
谢屹久久无话。
他注视着谢蕴宁的眼睛。
这双眼是属于萧玦之的,可内里的坚定、执拗和期许,是属于他女儿谢蕴宁的。
他的女儿,自幼便是如此。
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便是南墙也想着要撞一撞。
谢屹想起当年萧家上门提亲,他毫不犹豫拒绝,女儿却恳求他想要试一试。
那时他问:“萧家庭院深深,后宅女子只能被困方寸之地。且那萧玦之并非良人,即便如此,你也想试试?”
谢蕴宁答得很肯定:“想。”
她对上谢屹的眼,温声道:“女儿知道辜负了爹娘的心思,让爹娘心里难受。但女儿心仪萧玦之数年,若此时不能圆了心愿,恐怕此生都要被这种爱而不得所累。”
“倒不如,叫女儿去撞了这南墙。等头破血流了,女儿自会甘心。”
“况且,这世间男子有几人会像父兄这般呢?今日不是萧玦之,明日也会是别人,倒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
谢屹当时被说服了。
但他也告知过谢蕴宁:“爹娘尚有余力,不会叫你这般年纪就求生求死。你若有苦,自可回家寻爹娘诉说,爹娘会替你撑腰。”
谢蕴宁答应了。
可三年多来,她被丈夫冷待,失去女儿,又身陷郁病,却从未对他们提过一句。
问起来,只说一切都好。
这孩子……就是犟。
死犟!
谢屹心里有淡淡的火气,可对上谢蕴宁的眼,又悄无声息地散去。
他闭上眼轻叹一声,这才说:“你都决定好了,为父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此事系家事,陛下恐难替你开口。君涉臣事,到底难听。到时候,为父或者你兄长亲自上门去……”
谢蕴宁却说:“陛下已经答应了。”
谢屹诧异得睁眼看她:“答应了?”
谢蕴宁点了头:“陛下还透露了一则消息给女儿。”
看谢蕴宁眼里跃跃欲试的模样,谢屹懂了。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女科一事?”
身为皇帝的肱骨之臣,这种新政大事,谢屹又岂能不知?
他支持女儿和离,自然也有这一面的原因。
待以后谢蕴宁携子归家,若能参加科举,自是好事。若考不上,开一间女子书塾,做做夫子也是极好的。
总归能把她的学问用上,也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