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远犹豫了会。
虽然他觉得这个萧世子有点怪怪的,但最终还是把玉珏收下了。
多一个护身符也是好的。
将玉珏收起来之前,陆清远还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玉珏通体清透,质地上乘。
雕刻的花纹很有特色,是一个漂亮的腾飞中的“谢”字。
而玉珏的内里,也刻了“谢”字。
如此繁复精巧的工艺,加上这玉珏本身的价值,此物很难被仿制。
陆清远就暂时信了谢蕴宁的话。
“既是如此,那世子准备如何安排学生?”
谢蕴宁正色道:“陆先生的任务,便是以‘账目总管’的身份,走遍萧家在泸州的每一处产业,逐笔核查账目。无论明账暗账、公产私产,无论族中之人如何隐匿、阻挠,都要查得一清二楚。三个月时间,要给我一份真实的账目清单。”
“陆先生,能做到吗?”
陆清远皱起眉头,“学生既是答应,定当尽心竭力。可三个月时间,远远不够。”
萧家的产业实在太多了,就他一个人,便是一年恐怕都查不清。
更别说,这其中必然会遇到阻挠。
两边一耽搁,那时间就更不够了。
“我只有三个月时间。”谢蕴宁强调,“三个月后,我就要回上京了。”
其实祭祖过后,在泸州顶多也只能待一两个月,毕竟萧玦之还有官职,还得去官署做事。
但好不容易能在泸州多待会,谢蕴宁自然要多拖延时间。
不过,最晚也就三个月。
因为三个月后是她婆母,也就是允国公夫人的寿辰。
到那时,即便天上下刀子,他们也得回去。
看陆清远很为难的模样,谢蕴宁解释:“你只需告诉我大概账目就行,不必太过详细。”
陆清远试探:“那人手?”
“我会找人来协助你。”谢蕴宁语气坚定,带着十足的底气,“协助你的人,绝对值得信任,也绝对能帮得上你。”
谢蕴宁都这么说了,陆清远也就不再推三阻四。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顾虑:“世子,如果有萧氏族人阻拦我,甚至危及我与妻儿性命……”
“我舅兄谢归鸿,此次以钦差之身前来泸州巡查。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我会安排护卫跟着你,若有人闹事,你报我名号拿我信物示众。若他们仍不知收敛,你就只管往谢大人面前告便是。”
“至于你妻儿,我会将她安排到我夫人那里做事,这样你可放心?”
听到有谢归鸿和谢蕴宁做保障,陆清远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不愚笨,也听出了这其中的矛盾。
身为萧氏的继承人,这位萧世子清查自家产业当然没问题。可他为什么一直在防备自己族人,反而对妻舅家十分信任?
他日后派来协助的人,不会也是谢家人吧?
难不成,他其实入赘给了谢家?
陆清远也只是暗自腹诽,脸上神色依旧很从容。
“既是如此,学生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世子的信任与托付!”
……
回府后,谢蕴宁小憩了片刻,才去接萧玦之出门赴宴。
上了马车,萧玦之见谢蕴宁一直闭目假寐,迟疑片刻才说:“云舒的事,我想给你解释一下。”
谢蕴宁眼睛都没睁:“不用。她用的是你萧氏银钱,和我没什么关系。”
萧玦之皱起眉头:“你在生气吗?”
谢蕴宁笑了一声,她睁开眼看着萧玦之,“你希望我生气?”
萧玦之不说话。
可他眼神里,透露出的就是这样的信息。
谢蕴宁说:“若在以往,我只是提上一提,你便早已勃然大怒。为什么现在你反而希望我生气?萧玦之,你变了吗?”
萧玦之愣住:“我……”
谢蕴宁又闭上了眼睛:“赵云舒一个孤女,如果没有你的银钱,她很难在泸州生活下去。所以,我理解你的做法,我们也不用再说这个事了。”
这番话几乎是抢了萧玦之想说的,竟让他哑口无言。
两人就在这种沉默中,抵达了丁府。
给谢归鸿的接风宴,设在丁知州的府中。
马车一停,立刻有人上前来迎客:“萧世子。”
谢蕴宁点点头,率先下了马车。
素枝随后下来,又回过头去搀扶萧玦之。
萧玦之很不习惯地拎起一点点裙子,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像以往那样,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只能顺着素枝的手臂,慢慢挪步。
可往日见谢蕴宁做来毫不费力的事,在他这里,却难如登天。
说什么要“莲步三寸,落地要匀”,又说“行时臂弯微曲,钗环响而不杂”,更别提劳什子的“睫羽轻垂,莫左顾右盼”。
他只要想起素枝这些交代,就感觉腿上绑了千斤重的石头,再也没法前进一步。
偏偏,门口不仅有丁府的仆从望着,还有其他官眷的马车也逐渐抵达。
萧玦之都急出了一头汗。
谢蕴宁本来已经大步前去了,察觉到他的不适后,又折返回来。
她替代素枝,搀住了萧玦之的胳膊:“夫人有身孕,确实该走慢些。”
这温情款款的话,瞬间替萧玦之解围。
原本那些围观的人还在诧异,为什么谢夫人走路如此奇怪。
听到是有了身孕,这才明白过来。
妇人孕前期,是要小心一些的。
有那眼力见的仆从,已经凑上来问:“可要小人寻软轿来,抬夫人过去?”
谢蕴宁眉头一挑,看向萧玦之:“夫人需要软轿吗?”
萧玦之霎时涨红脸:“不用。”
一小段路而已,他如果坐了轿子,明日还不知道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
谢蕴宁笑眯眯的,很是贴心地放缓步子:“那我陪夫人散散步。”
两人进了门,小路上没多少人了,谢蕴宁才压低声音对萧玦之说:“你正常走路就是。两手这么夹着,看起来像个木头桩子。”
萧玦之:“……我不是怕毁了你的名声吗?”
谢蕴宁可是上京贵妇典范,不管是仪态还是处事,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仅自己母亲满意,就连太后都当众称赞过。
这样的人,若是今日在仪态上被人挑刺,那不是……不是毁了两人的约定吗?
谢蕴宁凝视着萧玦之,片刻后,才“哟”了一声:“真是难得,世子竟也有为我考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