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6章 查账
陆清远转过身,诧异地看着谢蕴宁。
  他虽然和这位世子相交不多,但也知道对方的为人。
  萧世子素来偏袒那位赵氏小姐,小印都能送予对方,更何况百千两银子。
  今日这一出,就算自己主动请辞,对方必然也会顺势斥责几句。
  所以陆清远想着,说完话就立马离开,他的脸面上还能好看些。
  可预想中的斥责竟然并未传来,反而是这位世子爽朗的笑声。
  谢蕴宁笑看着陆清远,请他坐下,又让人给陆清远上了一盏热茶。
  陆清远却不喝茶,也不说话,只是端坐着,皱眉看着谢蕴宁。
  谢蕴宁坐于上首,温声说:“我敬仰陆先生人格,更敬重陆先生品性。所以,想请求陆先生留下来,继续为我做事。”
  陆清远抿唇,沉默的望着这位世子爷。
  对方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却没了曾见过的骄纵清高,反倒透着一股沉静沉稳。
  而对方望过来的目光,更没有怒意,只有几分了然与赏识。
  这样的变化,难免让陆清远觉得奇怪。
  但很快,陆清远就把心中那点儿奇怪给抹去。
  他本身也不了解这个世子爷,怎能因一两次的交集而去评判对方?
  陆清远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世子过奖了。学生承账房职责,恪守规矩、不徇私情,皆是分内之事,不值当世子如此抬举。”
  谢蕴宁轻笑一声:“但分内之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好。陆先生,实不相瞒,我萧氏在泸州的产业账目,如今乱象丛生,正缺陆先生这样严谨守矩的人。”
  见陆清远愣住,谢蕴宁并未急着解释,反而朝着陆清远抛出一个诱饵。
  “陆先生若是肯留下来,我想请陆先生督查萧氏在泸州的整个产业。”
  陆清远惊了:“整个泸州?”
  “是,整个泸州。”
  谢蕴宁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她清俊的面容上,褪去了属于萧玦之的轻慢,多了几分成事者的笃定。
  “陆先生也知道,我萧氏祖籍在泸州,所以大部分家业也在泸州。典当行、粮铺、布庄遍布街巷,可族中之人各怀鬼胎,个个都想从中渔利。不少产业账目混乱、私吞挪用之事屡见不鲜。说句惭愧的,本世子至今都不清楚自家产业的真正底细。”
  谢蕴宁温声解释,“此次前来泸州,家父叮嘱两事,一是祭祖,二便是清查产业。”
  她看着陆清远,眼里满是欣赏和信任。
  “我本有些烦恼无人可用,直到得知陆先生拦账之事,才算是有了头绪。陆先生秀才出身,心思缜密、行事严谨,又不徇私情、不贪私利,唯有你,能替我把这摊浑水理清。”
  听到这些话,陆清远的神情已经由惊讶,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他做萧家典当行的账房有两年多,这个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恰好能把萧家的事儿听个囫囵明白。
  萧氏族人自大,这在泸州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萧家产业丰厚,进账尤其多,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最大的秘密,却没有人知道。
  那就是萧家很多的账目,都是假账。
  为什么玲珑阁、药膳堂给赵云舒支钱这么痛快?因为他们的账目,本来就真真假假并存。
  所以走一两笔私账,根本不算什么。
  唯有典当行那里,一笔一账皆有来由去处。
  就因为陆清远太过公正无私,以前还差点被辞掉。
  但后来,也是萧氏话事人说:“留着他,我们也恰好缺这么一个真实的账本子。”
  想起过往,再看看眼前这位世子爷认真的表情,陆清远就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他,这不光是一摊浑水,很有可能还是掉脑袋的毒水。
  他还是早走为妙。
  陆清远想明白后,正要拱手拒绝,谢蕴宁立刻开口:“陆先生,听说您与夫人感情极好,但成婚两年,至今未打算孕育儿女。”
  陆清远愣住,随后皱起眉头看向谢蕴宁。
  “世子说这话是何意?”
  谢蕴宁笑着解释:“陆先生莫怪,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在来之前打听过,陆先生其实学问好,也有求取功名的决心。只是囊中实在羞涩,又欠缺了点运气,所以才屡次落第。”
  “未孕育儿女,也是因着手头拮据,且没有落脚的院子。所以如果陆先生愿意替我办成此次的事,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掉。”
  见陆清远板着脸不说话,谢蕴宁又循循善诱:“自今日起,陆先生的月钱翻倍,可预支半年月钱先供你调度。其次,府中给你置独立账房,再配两名心腹助手。”
  “待账目查清一半,我再送你一套泸州的三进宅院,额外赠你五百两白银。等账目查结束,再将你荐进白鸟书院,助你考取举人、谋求功名。”
  见陆清远脸上抗拒的神色越来越少,甚至眉眼中多了些吃惊时,谢蕴宁低低笑了一声。
  “听说嫂夫人女红很好,若她想找个活计,也可以去布庄做绣娘。”
  “等等,世子……”陆清远终于喊停了她。
  他看着谢蕴宁含笑的面容,虽有些窘迫,但还是迟疑着说:“只是查账而已……”
  “是啊,只是查账而已,为何陆先生却要推三阻四?”
  陆清远被噎住了。
  谢蕴宁的神色却认真起来:“因为陆先生也知道,这趟浑水不简单。”
  陆清远听到这话,终于不藏着掖着了,“是,你们萧氏在泸州的账目,太过奇怪。陆某草芥之人,实在怕惹祸上身。”
  “可你为萧家做事两年了,真有祸事找上门,难道就会独独绕过陆先生吗?”
  谢蕴宁这话,又让陆清远的心迅速沉了下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陆清远先叹了口气。
  “世子手段了得。短短几句话,竟让我恍觉,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陆先生确实也没有必要拒绝,对不对?”谢蕴宁笑了起来,“我是诚心聘先生做事。”
  陆清远挺直的脊背松弛些,声音无奈:“事情结束后,世子会过河拆桥吗?”
  “不会。”谢蕴宁说着,取出一枚很漂亮的玉珏,放到了桌子上。
  她看着陆清远说:“你应当知道我夫人谢氏。”
  陆清远点头:“谢夫人端凝有德,持身以正,待人以真,是品性贵重之人。”
  乍然被当面夸这么一通,谢蕴宁先怔了下,随后爽朗大笑起来。
  见陆清远诧异,谢蕴宁笑着指指那玉珏:“所以,我将我夫人的信物交于你。若来日,我真头脑发疯,做了违背承诺之事。你可凭借此信物,求我夫人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