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两人推开十四楼出租屋的铁门。

门刚开,小黑狗就从口袋里探出头,冲着客厅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

“哟!哪来的小土狗?”正敷着面膜的章城吓得一哆嗦,嫌弃地缩回沙发,“毛色这么糙,别把跳蚤带进屋!”

“闭上你的嘴。”苏美美刚洗了澡出来,眉头倒竖,“小江,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带个拖油瓶回来干嘛?败家啊!”

江远辞没接话,把狗放在地上。

小家伙也不认生,晃晃悠悠地开始巡视新领地。

“妈,这不是宠物,是给奶奶配的警犬。”章月换上拖鞋,熟练地甩出江远辞那套说辞,

“奶奶是家里的保安大队长,有个狗听响动能省大事。吃点剩饭就行,绝对不花冤枉钱。”

坐在摇椅上的黄彩云眼睛一亮。

老太太弯腰冲小黑狗招手:“过来,过来!”

人老了,她就想找点事干。

这家里,连章城这只花孔雀都不卖色、想着好好干鉴定师的工作,个个都忙得脚后跟不着地。

黄彩云也不想拖后腿。

她每天摘摘菜、逛逛小区,把自己装作很忙。实际上,她找不到什么乐子。

小黑狗仿佛自带雷达,准确识别出这个家的武力巅峰,吧嗒吧嗒跑到老太太脚边,讨好地直蹭裤腿。

“这狗好!”黄彩云一把将狗捞进怀里,枯树根般的老手顺着狗背,“四只白爪子,这是踏雪寻梅!好兆头!以后就叫进宝!招财进宝!”

章大强揉着肚子从卧室出来,咧开嘴笑:“进宝?这名字好!以后你就是家里的招财狗了!”

一只二十块钱的小土狗,就这么强行在章家扎了根。

-

夜深。外面的市井喧闹逐渐平息。

回到他们的房子,章月洗完澡出来,坐在床沿擦头发。

江远辞坐在折叠桌前,正对着电脑快速敲击键盘。幽蓝的屏幕光打在他清瘦的侧脸上,五官轮廓深邃锋利。

“还在核对名单?”章月扔开毛巾,凑过去盯屏幕。

“嗯。南湖公馆下周五的晚宴,宋博已经把电子邀请函发你了。”江远辞敲键盘的手指没停,

“我把近期江城富太太的资产变动情况,和你要见的那批人做了交叉对比。排除了三十五个近期无大额流水、无负债的闲人。剩下这四十二个,就是你的首要目标。”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文档极其详尽。

照片、社会关系、丈夫生意现状,甚至精确到了她们在不同高端美容院的消费频次。

章月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背调数据,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

“江远辞,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情报局进修过?底裤都快被你扒穿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江远辞偏头看她。

目光落在她锁骨上还未擦干的水珠上,男人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只要她消费过、炫耀过,必留痕迹。我写了个小程序,把她们在各个平台的关联账号全抓取了一遍。”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几分:“但晚宴那天,你一个人进去。千万当心,那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放心,现在的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章月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

她拉开衣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地摊货,和江远辞领证那天给她的红色裙子、以及今天才买的白色碎花裙。

“现在有个现实问题。”章月转头看向他。

江远辞问:“什么?”

“南湖公馆去的全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顶着老赖女儿的名头,穿得太寒酸连搭话的资格都没有。”章月甩上柜门,“我需要一件好一点的衣服。”

江远辞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

他拉开抽屉,摸出今天还花剩七万多的工资卡,推到她面前。

“卡里还有七万六。密码你生日。拿去买。”

章月盯着那张卡,眼底闪过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心梗取代。她一把将卡拍回桌面。

“江远辞,你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浪漫误解?一百多万是生钱的本金!七万块去买件只穿一晚的裙子?钱必须砸在能翻倍的刀刃上!”

江远辞被怼得脑袋微仰,丝毫不恼。

他顺势扣住她的手腕,“你想怎么解决?”

“去二手市场淘。明天让章城跟我去城北地下服装城。那里一堆影视城淘汰的高仿和中古货。底子只要过得去,我改一改照样能唬人。”

江远辞心头五味杂陈。

曾经的章家大小姐,参加个下午茶都要飞去法国定制造型。现在却要亲自去地下商城翻旧衣堆。

“好,明天我陪你。”他声音很轻。

“不用。你在家继续把这四十二个人的底细往深里挖。特别是王太太,她老公建材公司资金链断裂的实锤证据,必须拿到手。晚宴上我要拿这个当筹码。”

章月抽回手,顺势拍了拍他硬朗的侧脸。

“早点睡,少熬夜。”

说完,她径直掀开薄被钻进被窝。

江远辞看着她平稳起伏的呼吸,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屏幕右上角,宋博的名字被他用醒目的红圈重点标记。

南湖公馆,宋博。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两个名字,敲击键盘的力道陡然加重。他绝不允许那个男人,再有机会染指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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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章家全员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章城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靠着极高的情绪价值,在各大名媛群里疯狂铺垫造势,放出“章月手里还捏着绝版好货”的风声。

苏美美和章大强死抠每一笔账,把现金流卡得死死的。

黄彩云则天天抱着“进宝”下楼闲逛,老人家说这是野外生存训练。

而章月,在城北地下商城花八百块拿下了一件剪裁极佳的二手黑色丝绒长裙。

她又去五金店批发了碎水钻和银线。连熬两个通宵,按照星空图样,想把水钻一颗颗钉在裙摆和腰间。

在第二次被针头扎穿手指头的时候,江远辞就合上笔记本走了过来,“想怎么做?我来缝。”

“你会针线活?”

“比你会。”江远辞肯定。

裙子和琐碎的配饰都被他接到了手里,他两只大手很灵活,那么小的针眼,一下子就穿过去了。也可能是强迫症的原因,他下针的针脚基本都在同一直线上。

着实比章月强了不少。

也被扎了几针。

他还没来得及看指腹上渗出的血珠,就被章月含进了口中。

她舌尖抵着他的手指头用力一嘬,再拔出指头来回查看,邀功似地喊着:“看!果然不流血了。”

江远辞怔愣地感受着指腹上包裹性的潮热触感。

有点……舒服。

他想把十个指头都戳一遍,让她挨个放进嘴里……光是想想就能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