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律所顶楼大会议室。
年度案件评审会，全员到齐。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骨干，PPT在幕布上列着今年的各项数据。
张建平站在主位，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个议题。”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昨天刚接到的新委托，星河文创诉光年科技著作权侵权案，标的额八百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八百万标的，还是AI著作权这种新领域，在江城律界算头一遭。
“星河文创的法务总监点名要求……”
张建平说到这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后排那个穿着宽大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身影上。
“许知夏律师主导。”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都转了过去。
许知夏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脑子已经自动开始算账。
八百万标的，提成按比例算……
这笔钱要是加上中泰案的尾款，跑路基金就够了。
不仅能给崽崽们一人买个小金锁，还可以为他们存一笔小小的教育金。
想到这，她胸口热乎乎的，好不容易才压下想笑的冲动，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张主管，我会全力以赴。”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只是……”
张建平没等她说完，满意地敲了敲桌面。
“案子有个硬性要求，春节前必须结案。时间紧，许律师，有没有问题？”
“没有。”
许知夏答得干脆。
春节前正好。
结完案拿到钱，年后直接消失，这安排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画了一笔，进度条一下子从百分之六十跳到了九十五。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主管。”
沈周举了手，姿态从容。
“AI著作权涉及大量技术比对和溯源，工作量不小。我申请与许律师搭档，共同负责。”
他说得合情合理，张建平下意识就想点头。
“沈律说得有道理，这案子的确……”
“不必。”
两个字，不轻不重，会议室里却一下安静了。
陆司宴靠在主位的椅背上，眼皮都没抬。
“AI著作权案需要独立思维，许律师一个人负责。”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半个会议室，直直落在沈周脸上。
“沈律师，你手头几个知识产权的尽调还没做完？先把自己的活干好。”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张建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大状发话，他还能说什么。
沈周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陆律。”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笔帽上轻轻摩挲。
许知夏低着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这人……有病吧。
沈周申请搭档而已，正常的工作分配，他否决个什么劲。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沈周。
他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握笔的手紧了紧。
许知夏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沈周对她好，她知道。
可她马上就要走了，任何多余的牵扯都是负担。
“对不起。”她在心里小声说。
评审会结束，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许知夏收好东西，想混在人群里溜出去。
“许律师。”
身后那道声音不高，却像命令一样让她停住了脚步。
许知夏转过身。
陆司宴还站在会议桌最前面，手里拿着份文件，周身都是冷意。
“AI著作权案，所有阶段性成果、草稿，包括你废弃的思路，每天下班前，把资料放我办公室。”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要的不是结果，是你的全部思考过程。”
许知夏垂下眼。
“好的，陆律。”
她的声音也一样平静，像在跟一台机器说话。
陆司宴看了她两秒。
又是这种感觉。
她人就站在面前，却总觉得抓不住。
“去吧。”他移开视线。
许知夏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合上时，她长长吐了口气。
还亲自过目，你怎么不亲自替我写。
“陆扒皮。”她小声骂了一句，抱着文件夹往工位走。
走廊拐角，沈周靠在墙边，像是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递来一杯温水。
“辛苦了。”
许知夏接过杯子，有些犹豫。
“沈律……刚才的事，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沈周打断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还是暖的，但眼底有一丝苦涩。
“案子你自己小心，AI著作权是新领域，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问我。”
他顿了顿，又说。
“不管我被分到哪个案子，这点不会变。”
许知夏握紧了手里的纸杯。
“谢谢。”
沈周没再多说，侧身让她先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
走廊另一边，陈川抱着文件从总裁室出来，正好看到沈周那个眼神。
他打了个哆嗦。
完了。
这位沈大律师，知不知道自己站的位置叫雷区？
总裁办公室。
陆司宴坐在桌后，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沈周申请搭档时，许知夏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拒绝。
他越想越烦躁。
许知夏回到工位，偷偷给乔乔发消息吐槽。
【活阎王今天又发疯了，不让我跟沈律搭档，合着全天下就他一个人能当我同事？】
乔乔秒回一个笑脸。
【他是不是馋你？】
许知夏回了三个呕吐的表情。
【能不能好好聊天？搞钱要紧，不跟你扯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著作权案的资料。
翻了两页，她摸了摸肚子，小声说。
“崽崽，这案子要是赢了，妈给你们一人买个金锁。”
总裁办公室里，陆司宴的心情更加烦躁。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霍辞。
陆司宴接起电话，声音发冷。
“什么事。”
“老陆，上次你让我帮忙看的那个小律师……”霍辞的语气有点不寻常，“我想了个办法。”
陆司宴的手指收紧了。
“说。”
“你们律所不是快年底了吗？”
霍辞在那头说。
“我以仁心的名义，给你们君合高层和核心骨干办一场免费的‘精英健康沙龙’，
我亲自带队提供一对一咨询。就定在下周，你把她安排进来。”
他停了一下。
“到时候，我近距离帮你看一眼。”
陆司宴沉默了几秒。
“好。”
他挂了电话，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许知夏正坐在工位上翻卷宗，左手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上，嘴角因为什么事微微翘着。
陆司宴靠进椅背，把手机轻轻搁在桌上。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知夏，你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