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上的争夺,几乎是唐剑发起灭吴战争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对抗。
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兵种。
唐剑这边不用说,是讲武堂的年轻军官带队,指挥得当,训练有素。
年轻人们非常渴望在主公面前展示自己的战术素养。
官兵一体,共同进退。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术运用,都可以称得上当世精锐。
而黄盖丁奉则是江东老将,几十年的职业军人。
他们手下的亲兵也个个都是百战精兵。
双方以盾阵互相撞在一起推挤,然后寻找缝隙刺杀。
桥上吼声震天,不断有人被推挤或者砍刺之后从桥上落水。
唐剑没有指手画脚,只是端坐在马上观看。
后方部队逐渐聚拢过来,等着过桥。讲武堂的人立刻组织弓弩手从两侧向桥上的黄盖和丁奉射击,削弱黄盖等人的抵抗力。
岸边箭矢齐发,一阵攒射过后,黄盖和丁奉手下没有带盾的亲兵一下子被射死几十人。
整个防线就没有了后继之力,被唐军的精锐撞破阵型,压了过去!
黄、丁两人虽然用尽所有手段试图稳住阵型,但是在唐军凌厉的攻势和强弩的配合下,也只能节节败退。
厮杀中,不断有人落水。
然后岸边的弓弩手也没放过,只要看清是对方的士兵落水,他们就照着落水的人一顿攒射。
战线很快从桥上推到桥头。
这意味着这场激战将很快落下帷幕。
此时黄盖身中数箭,铠甲和战袍也已经残破不堪,沾满了不知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血渍。
丁奉在厮杀中右臂中了一箭,箭矢贯穿他整条手臂,似乎是伤到了骨头。
如今他已经满脸苍白,握刀的右手垂着,已经再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只用左手拄着盾牌,抵住身躯尽量不让自己倒下。
“娘的!这些小贼兵真他娘的够劲!”
“纵横沙场一辈子了,没见过这么硬的对手!”
丁奉咬着牙拄着刀,不甘心的咒骂。
黄盖也惨然一笑,说道:“是啊,若是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得还能分个高下。”
“不服老不行啊……”
对面很快又重新组织起了阵型。
“列阵重组!推进!”
“喝!”
随着一声令下,唐剑军的士兵立刻重组阵型,刀手配合盾手,长枪手,随着脚步声、盾牌碰撞声、盔甲摩擦声,一阵乱响过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黄盖和丁奉已经被围在了中间!
一名小将手持刀盾,朝着黄盖和丁奉大喊: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残阳的光芒斜着从城头上照射下来,橙黄色的光打在盾牌上,让黄盖和丁奉觉得十分晃眼。
这两位年迈的老将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回过头去。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此情此景,仿佛正印证着他们这些属于旧时代的老将,也将要随着孙家政权的覆灭,就此落幕。
黄盖闭上了双眼,厮杀了一天,此刻的他早已经精疲力尽。
投降,从来不是他的选项。
作为最早跟着孙家打天下的元老级将领,他们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骄傲。
然后,黄盖转头看向丁奉,丁奉也转过脸来看他。
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决然,随即相视而笑。
大笑!
笑声苍凉,却也豪迈!
丁奉扔掉了盾牌,用左手持刀,笑着对黄盖道:“汉升,咱们黄泉路上见!”
说完猛地提起战刀,双眼聚起决然的杀气,向前扑了过去!
“杀!!!”
黄盖也双手攥刀,沉声大吼了一声。
然后毅然撞向了前面的枪林盾阵!
哗啦啦……
浪花一波一波扑向河岸,撞在石堤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桥头。
黄盖和丁奉已经壮烈的倒下。
他们周边躺满了亲兵的尸体。
一缕缕的血花,沿着木板的缝隙又滴进护城河水里,被河水很快稀释。
浪花滚滚,恰似时代的洪流。
任你再殷红的血,也染不红这河水。
就如同这些孙氏旧臣,逆不了天下大势一般。
唐剑端坐马上,看着对岸场景,不禁感叹道:
“江东忠臣何其多也……”
“所幸孙氏不能尽用,否则我军何敢染指东南哉?”
陈登则道:“天之道,能者居之,庸者退之。”
“似当年吕布、袁绍等人,皆是无能之辈,胸无沟壑,目光短浅。纵然崛起一时,却终究被曹操所灭。”
“今孙氏无能,主公取而代之,正合此理也。”
唐剑倒是没有说话,只是漠然的点了点头。
天色近晚,陈矫便向唐剑进言道:
“主公,天已不早,当速取城池,更换城中布防,安定百姓,迟则生变。”
唐剑又再次点了点头。
虽然仗打赢了,但是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于是他抬眼看向城门处,
那边有张家的旗帜在接应。
唐剑略做思量,便下达命令道:
“张休、张承何在?”
旁边张家兄弟闻言,连忙下马应话。
“末将在!”
唐剑做出部署:
“你二人带本部人马,协助清理战场,收拢战死和负伤士卒,死者登记造册,伤者便在城外扎营救治,不得有误。”
张承张休两兄弟听完,各自对视一眼。
张承为人老练,城府更深一些,他自然知道唐剑这样安排,是要把他们和父亲张昭分开,不敢让他们跟着进城。
骑马跟在唐剑身后陈登也暗暗点头。
他知道这样的谨慎是非常有必要的。
否则万一张家父子一旦在进城之时突然反叛发难,到时候鹿死谁手还真说不清楚。
好在张家兄弟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情绪,只是领了军令,便上马带领本部人马向后退去。
唐剑又回头扫了一眼,对众人说道:
“其余各部,随孤一并入城。”
士兵们拖走桥上的尸体。
战马踩着黏腻的血液过了吊桥。
期间还有一匹马打滑,连人带马掉进了护城河里。
好在马上的人立刻被人用长枪勾住,救了上来。
而战马则是游到河堤边上,自己爬了上来。
众人骑马过了桥,见黄盖、孙匡、丁奉等人的遗体在路边摆成一排。
阚泽也骑马随行,见到此番场景,他还是忍不住打马上前,拦住唐剑。
众人见阚泽突然拦路,不由得心里一惊,陈矫连忙问道:“德润为何拦住主公去路?”
阚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下马,拱手拜曰:
“祈收孙将军及汉升、丁奉之尸。”
唐剑倒是没有说话,只是陈登骑马上前一步,指着阚泽问道:
“阚德润,你欲寻死乎?”
阚泽闻言,没有理会陈登,而是也上前一步,对着唐剑说道:
“吾闻曹操破青州时,王脩城外哭袁谭;收荆州时,王粲宴上哭刘表。都得到了曹操的赦免。”
“难道唐侯竟不如曹贼么?”
“若唐侯连曹贼都不如,那么阚泽与旧主同死又何妨!”
说完,他不再废话,凛然昂首而立。
唐剑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对他说道:
“德润小看我也,我亦有荡平天下之志,岂能不如曹操?”
然后唐剑派出一队军士,帮助阚泽收孙匡和黄盖、丁奉之尸。
阚泽只道了一声:“多谢。”
然后便让在一旁,处理孙匡和黄盖等人后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