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这样打量一个女子,多半要显得轻浮孟浪。
可谢临渊不同,他的视线里没有半分狎昵,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像在检查一件器物的成色。
他既没叫起,也没让她退下。
桃娘只能老老实实的看着地板。
还好谢临渊的地板上铺着厚厚软软的毯子,倒不觉得多难受。
只不过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可屋里除了谢临渊什么也没有。
她偷偷抬眼,男人黑墨幽深的眼睛正越过桌案盯着她!
那神色竟然有几分怒意。
说实话,谢临渊生的非常好看,他的容貌是那种让人见了便不敢轻易忘记的俊美,却也冷得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亲近之心。
眉如墨裁,斜飞入鬓,本该是极风流的线条,偏生被那过分锐利的眼神压住,生生折出三分肃杀之气。
鼻梁高直,唇薄而色淡,下颌的线条收得紧而利落,整张脸就像用最冷硬的玉石,由最苛刻的匠人精心凿刻而成。
每一分起伏都恰到好处,却也每一寸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桃娘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乱看。
可跪着跪着,竟觉得越来越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终究还是收回手,起身走到窗边。
廊下暮色渐沉,晚风从窗隙钻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甜——
也吹得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些。
他确实恼火。
气自己跟个愣头青似的,夜夜翻窗窥探,就为了贪看这昏黄烛光下她低眉垂目的侧影。
更气的是自己堂堂一个王爷,竟沦落到要用这般下作手段,才能靠近她几分。
这桃娘明明什么都没做,连正眼都不敢瞧他……
难道,真就只因为珍儿。
当然不是。
他早已记不清多久没有过这种血气翻涌、近乎战栗的兴奋了——
比当年在漠北亲手将敌酋首级悬上城墙时,更让他掌心发烫,心跳如雷。
可他太清楚这小家伙了。
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藏着股不易察觉的倔。
若贸然强取,只怕会立刻将她吓跑,缩回那层厚厚的壳里,再难触碰。
这念头一起,他目光便沉沉落下,掠过她因昏睡而松开的领口下方。
那胆子……怕是都长到别处去了。
那日山洞中的意外,倒让他明白了李月如所言非虚。
以他的身份地位,何须这般……
若不是顾忌这丫头胆小,怕吓着她,他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书房里静极了,只有铜漏滴答。
窗外暮色渐沉,将屋内的紫檀书架、悬着的狼毫笔,连同矮榻上交叠的人影,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昏黄。
谢临渊沉默片刻,从架上取下一件外袍,随手盖在她肩上,而后回到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奏折。
不知过了多久,桃娘眼皮颤了颤,终于慢慢醒转过来。
脑子还昏沉着,鼻尖却先闻到一股清冽又陌生的冷松香——绝不是她房里的气味!
她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顶,和一侧悬着的、明显属于男子的深色外袍。
天哪!
她居然在谢临渊的书房里睡着了!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刚抬头想请罪,却撞见见书案后的谢临渊正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嘴角似乎……
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难道他根本没发现自己睡着了?
下一秒,她诧异的低头。
桃娘耳朵烫得发麻,简直想当场把自己埋了。
她僵在那儿,连句请罪的话都挤不出来,只死死揪住衣襟,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谢临渊……他看见了吧?
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没发现……
她觉得太不体面了,两次了,上次是扑倒谢临渊身上,这次直接……
若是被认为自己蓄意勾引,那自己的下场只会比李月如更惨。
想到这,桃娘胆都快吓破了!
她头都不敢抬,却觉得他的目光像能扎人似的,牢牢钉在她身上。
书房里静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渊淡淡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退下吧……”
桃娘如蒙大赦,谢临渊竟然没有发现?
太好了,她假装行礼,双手紧紧捂着胸口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珍儿早已饿得啼哭不止,春杏抱着她在廊下来回踱步,一见桃娘身影,急忙迎上前将哭得小脸通红的娃娃递过去:“桃娘快些,小郡主哭半晌了。”
桃娘接过那软绵绵的一团,熟悉的乳香与婴儿啼哭搅得她心头又软又慌。
她几乎是半跑着进了西厢暖阁,反手掩上门,侧身避开风口,匆忙解开衣襟。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下次需要她亲自送饭食是三天后,至少这三天,她能暂时避开谢临渊,好好喘口气……
可念头还没落稳,怀里的小人儿却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