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宿桃娘睡得昏昏沉沉。
梦里她不知怎的跑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脚下全是软塌塌的沙子,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费尽力气。
她跑得气喘吁吁,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又干又涩。
明明四周什么也没有。
可桃娘就是觉得不对劲。
“谁?”
她开口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散得干干净净。
再抬起头的时候,前面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摇篮。
就那样孤零零地摆在黄沙中央,四周什么都没有。
桃娘心猛地撞了一下。
是小宝。
那张圆乎乎的小脸,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那个睡觉时总喜欢微微张着小嘴的习惯——
桃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宝!小宝!”
她顾不得擦泪,一把将孩子从摇篮里捞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具小小的身子暖暖的、软软的,带着一股熟悉的奶香味儿——
没有人知道这几天她有多想这个孩子。
从她被卖进王府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没见过小宝。
她不知道小宝现在吃谁的奶,不知道小宝夜里哭不哭,不知道小宝有没有生病、有没有瘦了、有没有……有没有想娘亲。
她把脸埋在小宝的脖颈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打湿了孩子的襁褓。
“小宝……小宝……娘亲好想你……”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手臂收紧,再收紧,恨不得把这个小人儿揉进自己骨头里。
可下一秒小宝变了。
怀里抱着的不再是一个婴儿。
这是?
假山后面的男子……
桃娘拼了命地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推他,可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箍住了她的腰,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她吓得大喊起来。
“救命——”
下一秒桃娘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澹泊院的偏房,她昨夜刚搬进来的。
这院子连着谢临渊的主屋,她赶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动静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屋顶的横梁是上好的楠木,雕着缠枝莲纹,比她之前那间漏雨的破屋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衣襟。
中衣好好的,系带系得严严实实,只有开口处微微鼓起,大概是小郡主刚刚扯开的……
可还没放松多久,桃娘又害怕了起来,因为每天下午,她都要将小郡主的饭食送到澄心院去。
李月如不就是去了书房后后,被挑出错处发卖的吗?
万一自己也有哪儿不对……
桃娘越想越怕,晚饭都没咽下几口。
到了申时三刻(下午3点30分左右),她终于还是战战兢兢地站在了澄观院的门口。
书房里点着淡香,谢临渊垂眼看着手中的奏折。
桃娘小心翼翼地跪了下去:“王爷。”
谢临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的打量了桃娘。
从上到下……
她今日穿的是府里婢女统一的藕荷色窄袖短衫,配着月白棉裙。
衣裳是半旧的,浆洗得有些发硬,却因身形丰润,反倒衬得那朴素面料有了几分特别的仪态。
前襟微微收拢,腰身束得纤细,跪坐时裙摆在她身后铺开一道柔和的曲线。
烛光斜斜映在她侧脸上,能看清她抿着唇,睫毛垂得低低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影。
领口露出一段脖颈,白得像新剥的藕,叫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