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能当饭吃?”
桑酒酒强行压下乱了拍子的呼吸,一把揪起他的卫衣后领,把人提溜回座位。
“欠了八个亿还敢琢磨放炮,以后去天桥底下讨饭,你连个破碗都保不住!”
贺祁顺着她的力道坐稳,两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嘴角垂着。
“都听你的,我多捡几个易拉罐。”
摩天轮座舱平稳落地,闸门弹开。
桑酒酒推着轮椅一路狂飙,把人塞进迈巴赫后座。
夜间的城市霓虹顺着车窗向后倒退。
她一路猛踩油门,将车开回二院地下车库。
夜色深沉,顶楼走廊里只有几盏暗光脚灯还亮着。
桑酒酒替他掩好被角,视线在男人紧闭的眉眼上转了半圈,步履匆匆地退到走廊尽头的开阔阳台。
冷风撞在面颊上,她两手撑着栏杆,大口呼气。
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李医生拿着一份带红章的单子快步走近。
“桑小姐,各项复查指标全部达标。”
李医生压低嗓音。
“明早就可以去一楼办出院手续了。”
捏着那张薄纸,她重重舒了一口气。
总算熬出头了。
这口气还没喘匀,口袋里的手机发了疯似的震动。
滑开接听键,副总老张的破锣嗓子砸了出来。
“桑总!出大事了!贺明远那老狐狸彻底疯了!”
老张语速飞快,气都喘不匀。
“那老家伙不知道搭上了哪路神仙,强行卡死了咱们南城三条核心建材运输线!城北物流中心也跟着封杀,两千多万的货全扣在库房,供货商正排着队要违约金!”
冷风扑面,桑酒酒眼底浮起寒意。
贺明远这是狗急跳墙,拿不到贺氏的权,把怒气全撒在桑家头上。
贺祁现在就是个招风的活靶子。
继续把这病号带在身边,整个桑家都要被他拖进泥潭。
更要命的是,等这腹黑狐狸哪天恢复记忆,想起自己被按着头剥削、喊了半个月的“妈”,以他过去在商战里睚眦必报的雷霆手段,绝对会把她的皮扒下来做地毯!
桑酒酒咬紧后槽牙,五指收拢,一把捏皱了手里的出院单。
必须尽快把人送走。
她转身往回走,推开VIP病房的木门。
病床上空空荡荡。
洗手池边,水流哗哗淌着。
贺祁赤着脚踩在吸水地毯上,正拿着海绵,一点点擦拭着那只粉色小熊水杯。
旁边的病床上,芭比粉防风毯,已经被他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连边角都对得严丝合缝,平平整整地搁在床尾。
听到门响,贺祁关掉水阀,转过身来。
他局促地攥着卫衣下摆,大半个身子缩在暗影里,声音发紧。
“妈……”
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刚才跑出去,是不是游乐场的钱花多了?我以后少吃一口饭。”
桑酒酒没接话,目光盯在那只洗得发亮的小熊水杯上。
良心在肋骨底下疯狂蹦跶。
她快步走到茶几旁抓起一个蜜橘,粗暴地剥开果皮,塞进他掌心。
“胡说什么。”
桑酒酒别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
“明天带你去个包吃包住的好地方。”
贺祁捧着橘子,指头轻轻勾住她的衣角。
“只要不丢下我,去哪都行。”
“你要是嫌八个亿难还,就算把我卖了给别人抵债,我也站旁边给你数钱。”
桑酒酒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倒退两步拉开房门。
“我去护士站拿药,老实待着!”
房门重重合上。
楼梯拐角处,桑酒酒蹲在台阶上,拨通了南城半山全封闭疗养院的专线。
“顶配单间,半年预付款已经打过去了。”她连珠炮似的交代。
“明早十点,派辆不起眼的急救车,停在二院后门,直接把人接走。记住,没我的命令,切断他一切跟外界的联系渠道,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探视。”
院长谄媚的打包票声透过听筒清晰传出:“桑小姐您把心放在肚子里,进了咱们半山疗养院,保证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挂断电话,桑酒酒将脸埋在膝盖间,闷闷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了乖大儿。
为了桑家的活路和老娘的小命,只能先委屈你去山上避避风头。
等老娘收拾完贺明远,再接你下山啃窝窝头。
病房内。
原本捧着橘子满脸怯意的男人,神色淡漠地转过身。
他伸手探入枕芯底层,抽出那柄定制的黑色剃须刀。
拇指推开暗格,加密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一段被林言通过医院基站实时截获的音频文件自动跳出,正播放着桑酒酒和疗养院院长商议“后门提人”的完整录音。
“明早十点……把人接走……切断一切联系。”
进度条走到尽头。
贺祁嘴角的乖顺消失得干干净净。
直接按下了林言的内线。
“半小时内,把城郊半山那家疗养院的消防、卫生、账目、税务,全部找人实名举报封停。”
“给各部门上足压力,让他们明天连个运垃圾的手推车,都开不出大门。”
电话那头,刚回到住处、正给右眼眶敷冰袋的林言,险些背过气去。
贺祁扫了一眼床尾叠得工整的粉色碎花毯,语调愈发冰冷。
“明早九点,带你手下的人换身皮,去医院一楼大堂演一出大戏。既然她整天念叨高利贷,那你就本色出演一回催收恶霸。”
“老板!”
林言的惨叫声几乎刺破扬声器。
“我右眼眶的青紫还没退,今天扮熊捂了一身的红痱子,您明天让我去演地痞流氓?我以后在金融圈还怎么混!”
贺祁漫不经心地掰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解开病号服顶端的两颗纽扣。
“明天她要是走出医院大门,没带上我。”
“你就自己买单程票去非洲挖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