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桑酒酒将传唤通知书折回去,抬眼看向贺明远。
“警察刚说嫌疑人口供提到我,你就急着给我定罪。”
“你这么会抢答,警局审讯室该给你留张桌。”
贺明远低头扫过通知书上的公章。
“城西项目被贺祁截走,你们公开争过,昨晚的袭击者又指认你,你敢说自己没有动机?”
陈律横跨半步,挡住贺明远的视线。
“口供需要证据印证,动机不等同于犯罪事实。”
他转向带队警员,语气公事公办。
“嫌疑人的资金与通讯尚未核验,警方为什么在这个节点上门询问?”
“十九楼有人触发自动报警装置。”
警员收起证件,看着桑酒酒,“袭击案也有新线索,需要桑小姐配合核验。她目前只是协助调查,其他人不要干扰。”
桑酒酒抬了抬眉。
“听见没有?”她对着贺明远下巴一扬。
“警察让你把答题板收起来。”
贺明远脸侧绷住,没再开口。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运行声。
财务总监下令封账时,老周已经让物业锁住货梯。十九楼那部货梯无法下行,只能升到顶层。
安全通道也被桑家的人堵住。
“叮——”
电梯门向两边滑开。
一个抱着黑色防水箱的男人跌撞着冲了出来,档案室工服紧紧贴在腿上,裤脚还在吧嗒吧嗒往下滴水。
看见走廊上站着警察,他立刻抱紧箱子,转身就想往安全通道跑。
“站住!”
两名警员追上去,将人压在墙边。
防水箱落地,箱扣撞开,几叠塑封文件顺着惯性滑出半截。
压在最上头那本,正是远泰咨询的原始合同。
财务总监快步上前,抽出合同翻看。
封面干燥,内页没有水痕,连装订处都没湿。
下面几份付款审批单同样完好。
他的手停在纸页上。
“原件没泡水,档案室里被喷淋泡坏的,全是复印件。”
被按在墙上的男人扭过肩膀。
“我在抢救档案!”
“警报响了,我把重要文件转移出来,有什么问题?”
桑酒酒走过去,从箱子边缘捡起打湿的调阅单。
调阅时间,九点半。
消防报警器被触发的时间,九点四十。
她将两张记录并排举到男人面前。
“你这业务能力挺强啊。水还没漏下来,你先给原件穿好救生衣。”
“复印件留下淋雨,原件抱去坐货梯,你跑得比消防喷头还快。”
“今年的贺氏运动会没你我不看。”
男人嘴唇动了动。
“这是上级要求的档案备份。”
财务总监厉声质问:“哪个上级?”
男人闭上嘴。
汗珠沿着鬓边滚进衣领,他偏开脸,不再看地上的文件。
贺明远目光扫过防水箱,清了清嗓子:“档案室发生事故,工作人员转移重要文件,算应急处理。”
“安全区在十九楼东侧。”
桑酒酒转过身。
“他却抱着箱子冲向地下货运通道。”
“你们贺氏的应急预案,是先把原件送出公司?”
贺明远不接话,视线直挺挺落向后方的财务经理。
财务经理的领带早歪在肩头,脚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声音发虚。
“调阅单与我无关,我的电子签章被人盗用了。”
桑酒酒把调阅单塞回他怀里。
“这话留着跟警察说。”
警员封存防水箱,将档案工作人员戴上手铐带到一旁。
医院袭击案的办案人员这才取出证物袋,里面装着部旧手机。
“桑小姐,嫌疑人提交了一段录音,声称命令由你下达。”
“录音仍在检验,目前只用于核实情况。”
桑酒酒双手抱胸,瞥了眼地上的箱子。
“行,陈律在场,先放。”
播放键按下,女人的声音从旧手机里传出来,音质有些粗糙。
“今晚动手。”
“让他安静,病房必须换掉。”
“钱从桑氏的账户走。”
录音只有十几秒。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贺明远便迫不及待向前迈出一步:“动机、口供、录音都齐了。桑小姐难道还想说有人栽赃?”
桑酒酒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警察还没发话,你又开始交卷了。”
她利落地登录桑氏内部会议系统,调出前天的项目复盘录像。
画面里,她将厚重的施工文件狠狠拍上桌面。
“今晚动手,把延期施工的问题解决掉!”
完整语句播放结束,她划动屏幕,点开第二段视频。
那是二院VIP走廊的监控画面,她正对圆脸护士交代得清清楚楚。
“让他安静,病房必须换掉,今晚转顶楼。”
两段原始高清文件直接摆到办案人员面前。
“第一段掐掉后半句,第二段截去前后语境。”
桑酒酒点了点那部旧手机。
“至于‘钱从桑氏账户走’,我的手机里没这句话。各位带回去慢慢鉴定。”
陈律翻开记录本,语气笃定。
“请警方重新检测音频的断点、底噪和文件生成时间。”
办案人员核对了两段视频,示意身后的同事做好登记。
“所有材料会一并并入调查。”
桑酒酒根本不给贺明远喘息的机会,切出工商穿透软件,一张树状图直接怼到众人眼前。
“录音里所谓的桑氏账户,开户主体叫桑氏商务咨询。”
“注册时间三个月前,与我们桑家连一毛钱的股权关系都没有。”
页面继续向下滑动。
“而这家空壳公司的主要资金来源,赫然指向——远泰咨询。”
桑酒酒捏着手机,对着贺明远晃了晃。
“他二叔。”
“你家养的老鼠挺能干,不仅会开空壳公司,还会玩剪辑软件。”
“要不请它进董事会,替你主持大局?”
贺明远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两下,腮帮子咬得死紧。
“远泰的控制关系还没查清,资金链也要复核……”
“那就现场核。”
桑酒酒从塑封袋抽出远泰的原始合同,拍在桌上,莹白指腹压住第十二条。
“远泰拿走贺氏的钱,贺董可是签了个人连带担保。合同写得清清楚楚:贺氏有权暂停合作,担保人覆盖全部返还义务。
财务总监反应极快,笔记本电脑直接转向众人。
屏幕上那串数字红得扎眼。
一亿八千六百四十万。
“现有三笔项目款符合暂停合作与先行返还条件。”
投融资董事适时补刀。
“银行风控那边等不起,款必须先回来,账慢慢查。”
另一名董事跟着点头附和。
“贺董既然做了担保,白纸黑字,就按合同办。”
走廊里静悄悄的。
先前弃权的五名董事个个装聋作哑,恨不得把头埋进脖子里。
桑酒酒打开手机计时器。
“退款,配合审计。”
贺明远双手扣紧桌沿,手背青筋暴起。
“桑酒酒,你别欺人太甚。”
“你带四个保镖去医院抢我家八亿资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讲礼貌?”
桑酒酒敲了敲手机屏幕。
“退款。”
贺明远盯着桌面,掌根渗出湿汗。
恰在此时,投融资董事的手机响起。
接通后,授信银行风控部的强硬要求从免提里传出:“贺氏必须在一小时内说明远泰异常资金,否则逾期暂停续贷!”
陈律顺势将退款承诺书推了过去。
贺明远从牙缝里挤出字音,钢笔划破纸面。
“对公账户单日大额调拨有限额,还要走跨行清算。”
“我今天最多先退三千万!剩下的,二十四小时内补齐。”
签字,盖章。
做完这一切,钢笔被他用力掷回桌面,滚了两圈堪堪停在边缘。
几分钟后,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响起。财务总监快速核查监管账户,长舒一口气:“三千万到了。”
桑酒酒检查签名和私人印章,将承诺书收进牛皮纸袋。
“这就对了,探病就得有个送礼的样子。”
她冲着贺明远勾了勾唇角,声音又轻又凉。
“下次去医院看侄子,记得带点好水果。”
办案人员押着档案室员工离开,防水箱贴上封条。
“叮。”
电梯门合上,轿厢开始平稳下降。
桑酒酒靠住内壁,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点亮手机屏幕。
上午十点十五分。
七十二小时重度陪护期,十分钟前刚刚结束。
她拇指在表盘上摩挲两下,调出号码,拨出。
电话秒接。
“喂?”
贺祁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
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漏出了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紧绷与干哑。
这声急切的接听,让桑酒酒莫名生出几分想笑的冲动。
“猫和老鼠的动画看完了?”
“看完了。”
“猫抓到老鼠没?”
“没有。”
贺祁抓着那本小红花册子,呼吸声有些沉。
“你……受伤了吗?”
桑酒酒听着电话里贺祁刻意压住的沉重呼吸,存心想逗逗这狗男人。
她故意把声音放轻,捏出几分气若游丝的颤音。
“贺祁……我受伤了。”
“贺明远带了八个保镖……他们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