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废个屁。”
桑酒酒一把夺回册子,举到嘴边吹了两口。
红泥刚干,她直接拉开粉毯内侧的口袋,把册子塞进去,拉链唰地扯到底。
“老娘盖出去的花,没有过期这一说。”
贺祁垂着眼睫,由着她摆弄。
两人离得太近,鼻尖几乎碰到一块。
桑酒酒耳根发烫,一巴掌按住他的防风帽,用力往下压。
“别拿这眼神看我!”
帽檐遮住男人的眉眼,只露出干净的下颌线。
“花不会过期,那债呢?
低哑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
“八个亿没还清前,你会把我转手抵给别人吗?”
桑酒酒一把揪住粉毯,直接提到他下巴处。
“开瓢的脑袋少操心。”
“债没还完,这辈子你都得给我打工!听懂没有?”
贺祁将帽檐推高半寸:“听懂了。”
电梯门恰好打开。
老周侧身让路,目光从桑酒酒发热的耳根转向贺祁胸前鼓起的小口袋,最后默默看向天花板。
顶层套房。
桑酒酒摘了鸭舌帽甩到沙发上,走到水吧灌了两口水,杯底磕在台面上。
“贺明远那个老登,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居然还有脸开董事会。”
她掏出手机,划开加密文件。
“去年慈善晚宴举牌三千万,尾款拖了半年。主办方催到贺氏楼下,他让秘书说财务系统升级。”
屏幕向下一划,一张报销单跳出来。
“给外头的小三买游艇,走的是公司团建账。”
“怎么,贺氏员工挺辛苦,团个建还得集体漂到公海钓鲨鱼?”
她越翻越来劲。
“还有这笔海外项目考察费。”
“七天海外项目考察,六天在滑雪场。最后一天站在工地门口拍张照片,回来报销八十六万。”
手机屏幕转过去,对准贺祁。
“薅公司羊毛薅到股东头上,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市都听见了。”
贺祁坐在窗边,视线从报销单上的金额移到日期,又落到审批人一栏。
桑酒酒扣下手机。
“明天九点开会是吧?”
“让他开。”
她仰头喝完剩下的水。
“老娘倒要看看,他那张老脸够挨几巴掌。”
窗前的人没接话。
桑酒酒偏头,贺祁双手压在粉毯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她双手抱胸,语气硬邦邦的。
“行了。”
“天塌下来还有老娘顶着,你坐这儿演什么苦瓜成精?”
贺祁抬头,眼尾压着浅红。
他抬手扯住她的袖口:
“他们都觉得我是废人,你也嫌我拖累你,对不对?”
“放屁!”
桑酒酒盯着那两根勾住袖口的手指,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
“谁敢说你是废人?”
“以前你坐会议桌主位,贺明远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看你病了,他就以为自己能掀桌子了?”
贺祁看着自己的膝盖。
“可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桑酒酒反手把他的手腕按回粉毯上。
“少给自己加戏。”
她眯起狐狸眼,盯着他。
“老周守着门,医生按时查房,你留在这里养脑袋,谁准你乱想了?
“还有,山里没老虎,狐狸才敢称大王。明天我就去通知他,大王体验卡到期了。”
贺祁看着她,目光专注。
他手指从粉毯移开,轻轻碰了碰她的衣摆:“那你早点回来。”
“我一个人害怕。”
桑酒酒呼吸顿了一拍,转身绕到轮椅后,一脚踢开刹车。
“废话,老娘还得回来查房。你少趁我不在,偷偷把药倒进花盆。”
贺祁任由她推着,声音温顺。
“我都听你的。”
午饭送进套房。
桑酒酒盯着贺祁把药吃完,又亲自检查空碗,确认碗底没有残渣,才把它放回小桌。
花园里闹了半天,回房后又翻了许久的账。
她把窗帘拉上一半,踢掉拖鞋便钻进被窝。
没过多久,她便睡沉了。
贺祁躺在楚河汉界另一头,等耳边的呼吸变得绵长,才睁开眼。
他轻唤了一声:“妈?”
桑酒酒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再叫……扣花……”
确认她睡熟,贺祁抬手压住额角。
视野里重叠的影子散开一些,他才掀被下床。
脚刚落地,膝弯便晃了晃。
他扶住床头柜,等站稳后,贴着墙走近洗手间。
明早九点,贺氏临时董事会。
贺明远既然敢把失能评估书送到医院,董事会里的票数多半已经谈妥。
桑酒酒手里那些账,足够撕掉他的脸皮,却不一定能压住董事会的表决权。
他必须联络林言。
桑酒酒投资过医院建设,顶楼套房启用前,她亲自盯过设备、门禁和备用电源。贺祁不放心她常来这里,曾让人做过安全监察。
那次监察查出,设备层与顶楼洗手间之间留有检修管线。
原本是防备通讯阻断留的后手。
后来负责安全监察的人撤走,联络点却保留了下来。
贺祁推开洗手间的门,没有开灯。
他走到墙边,掀开金属检修盖。
两短,一长。
停了两息,同样的节奏又响了两遍。
金属管壁将声音送向下层。
不久,下方回了三记短响。
贺祁扶住洗手台,低头调整呼吸,额前已经覆了层薄汗,肩背也跟着压低。
等气息平复,他才把挡板推回原处。
回到床边,桑酒酒半床被子都踢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被子。
睡梦里的人嫌热,胳膊一伸,连带他的枕头也被压住了。
他没抽手,就在床边安静坐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桑酒酒闭着眼摸到手机,按下接听。
姜莱的嗓门直冲耳朵。
“小酒!二院监控我拿到了!”
桑酒酒抬手捂住耳朵。
“你最好真有大瓜。”
“黑夹克那伙人在配电间和安全通道都留了人,工程卡的来源也查到一截。”
姜莱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我马上带着东西去找你,当面细说!”
电话挂断。
桑酒酒撑着床坐起,长发乱在肩头。
她一转脸,正好撞上贺祁的视线。
贺祁坐在床边,目光刚从浴室方向收回来。
桑酒酒眯起眼。
“你眼珠子乱转什么?”
她抓起抱枕砸过去。
“又想背着我偷偷搞网贷?”
贺祁接住抱枕,抬手捂住额头。
眉心压紧,肩背也跟着低下去。
“头疼,午觉没睡好。”
他把抱枕摆回两人中间,仰脸看她。
“想让你揉揉。”
桑酒酒瞪了他两秒。
“娇气。”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跪坐到床边,手掌贴到他额前纱布旁,避开伤处按了几下。
“这里?”
贺祁闭上眼。
“往左半寸。”
她的手挪了挪。
“贺祁,你最好真疼。”
嘴上还在训人,掌下的力道却轻了。
医院大楼外。
林言收到下层保镖转来的暗号,站在车旁沉默了半分钟。
他脱下高定西装,换上洗得起毛的工装旧外套,又把假胡子贴到唇边,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裤腿卷起一截,脚踝明晃晃露在风里。
他拎起黑色塑料袋,袋中装着一只高级剃须刀。
剃须刀里面藏着通讯器和加密卡。
林言看向车窗里的自己。
胡子邋遢,衣服起球,手里还拎着个黑塑料袋。
他揉了揉眉心,把一口老血咽回肚里。
“贺总。”
“为了您这破产人设,我林言的职场清白算是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