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穷途思对策，量身演戏筹生计
弄堂口的风带着沪城独有的喧嚣暖意，李来福蹲在石阶上，看着手里日渐稀薄的银钱，陷入了深刻又离谱的人生哲学沉思。
大上海样样都好，高楼阔路、车马繁华、烟火不绝，唯独一件事苛刻至极——寸土寸金，万事花钱。
他盯着掌心的几块银元，暗自琢磨：人为什么非要吃饭？吃饭为什么非要花钱？身处异乡难处重重，为何家中长辈临行前分毫资费未留？
思来想去，最终只剩无解的茫然。
来沪城短短数日，李来福算是彻彻底底品透了“囊中羞涩”四个字的滋味。
这段时日，一直是城中颇有声望的陈先生仗义照拂，日日出资招待二人吃喝起居。李来福心里透亮，这份善待从不是冲他一个跟班而来，全是看在沈家主事长辈的情面。
陈先生自身事务繁杂、手头紧绷，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日复一日白吃白蹭，哪怕他李来福脸皮素来厚实，也渐渐觉得心头愧疚、脸上发烫。
“不行，必须得想个出路。”
李来福咬着指尖，脑子飞速运转，疯狂盘算谋生存钱的法子。
侧头看向旁边正捧着烧饼、吃得一脸满足的沈家小少爷，他心里的愁绪更重了几分。
少年心性纯粹、天真烂漫，全然不知异乡立足的艰难窘迫。如今尚有结余尚可糊口，再过几日积蓄耗尽、粮草断绝，以这少爷不谙生计的模样，怕是真要束手无策、饿到慌张。
他穿越而来熟知世事变数，可没人告诉他这段细碎的异乡窘迫过往。万一命运偏离轨迹，他和小少爷困在繁华沪城、穷困潦倒，最后落得凄惨下场，那也太离谱荒唐了。
一念及此，李来福浑身一激灵。
有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十足，吓得旁边小少爷手里的烧饼都差点脱手掉落。
他瞬间想到了沪城那位鼎鼎有名的商界大佬——黄先生。
早有耳闻，沈家主事长辈初入沪城立足之时，曾拜入黄先生门下求教结缘。此事当年在沪城传得人尽皆知，堪称一步绝妙的处世布局。
黄先生坐镇沪城多年，根基深厚、人脉遍布、家底丰厚，身家财力足以冠绝一方。
这般位高权重、体面至极的前辈，素来最重师门规矩、江湖情面。
自家得意门生的独子远道来沪、寄居异乡，于情于理，这位师门前辈都该有所照拂、略尽心意。
不用多求，两三百块银元足矣。
对寻常人家是天文数字，可对黄先生这般人物，不过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的零花，完全不值一提。
思路已然清晰，可难题随之而来。
怎么开口？
直接登门直白讨钱？那不是求助，那是莽撞失礼、自讨没趣。
求人筹资，讲究策略、讲究分寸、讲究人情艺术，要让对方心甘情愿仗义相助，还能落个体面、有面子。
李来福眼珠一转，心头瞬间生出一套完美周全的计策。
他笑眯眯凑到小少爷身边，语气温柔又诚恳：“少爷，问你个事，你想不想帮一帮一直照拂我们的陈先生？”
小少爷咽下嘴里的烧饼，一脸纯粹天真：“想啊！可我能怎么帮？”
“简单得很。”李来福娓娓道来，“咱们去拜见一下你父亲的师门前辈黄先生，求前辈略作接济，缓解眼下难处，也算替陈先生分担一二。”
小少爷瞬间瞪大双眼，满脸迟疑：“那位是沪城大人物，我们贸然上门……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来福摆了摆手，开导得头头是道，“你父亲早年拜师结缘，情分摆在那里，你登门拜见、问候长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礼数。”
“咱们如今客居异乡、寄人篱下，最不值钱的就是虚浮脸面，最值钱的就是安稳活下去的底气。脸面换不来温饱，能填饱肚子、站稳脚跟，才是最实在的道理。”
小少爷低头思索片刻，隐隐觉得有理，却依旧带着几分犹豫。
李来福深知，空口说教无用，想要打动大人物，必先做好铺垫、拿出状态。
他当即拍板，定下第一步计策：饥饿造势。
“从明天开始，调整伙食！”李来福郑重宣布，“早饭减半，午饭取消，晚饭只喝稀粥！”
小少爷满脸茫然：“？？？为什么啊？”
“这叫策略！”李来福一本正经科普，“你现在吃得面色红润、气色十足，跑去跟前辈说日子窘迫、处境艰难，谁会相信？”
“必须先养出憔悴单薄的模样，面黄肌瘦、神色倦怠，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这才有说服力！专业点说，这叫饥饿造势，懂不懂？”
小少爷懵懵懂懂，乖乖摇头。
“不懂也没事，听话照做就行。”
接下来整整三日，李来福严格执行这套节食计划。
他自小吃过苦、熬得清贫，这般清淡度日尚且扛得住，可正值长身体、食量极大的小少爷彻底遭了罪。
日日清汤寡水、三餐不饱，饿得他两眼发直、浑身发软，走在路上看到街边流浪的野猫，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三日下来，少年原本圆润的脸颊彻底凹陷，身形清瘦单薄，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怠憔悴，一副受尽清贫、勉强度日的可怜模样。
李来福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点头：“完美！这状态直接满分，谁看了谁心疼，氛围感彻底拉满了。”
仅有外形造势远远不够，还得有精准剧本、完美演技，方能万无一失。
当夜，李来福挑灯伏案、奋笔疾书，连夜写满好几页纸的专属拜访剧本，把小少爷该说的每一句话、该有的每一个表情、该拿捏的情绪起伏，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细致入微。
【场景一：初见前辈】
小少爷（眼眶微红，声音轻颤，礼数周全）：师爷安好。晚辈早该登门拜望，只是客居异乡、诸事窘迫，迟迟不敢冒昧打扰，还望师爷海涵。（低头垂眸，略带哽咽，欲言又止）
【场景二：被问及起居近况】
小少爷（强撑笑意，懂事温顺）：晚辈一切安好，承蒙陈先生诸多照拂，不敢挑剔分毫。只是在外漂泊，不愿频频麻烦旁人，我与来福日日节俭度日、凑合温饱，不敢有半分铺张……（腹中适时轻响，贴合清贫处境，真实自然）
【场景三：前辈主动提出接济相助】
小少爷（连连摆手，故作推辞，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万万不可！晚辈此番只为拜望请安，绝无他意，不敢劳烦前辈破费。真的无需相助，晚辈一切尚可支撑……（嘴上推辞，眼底藏着窘迫期待，拿捏恰到好处的反差感）
写完剧本，李来福郑重交到小少爷手里：“逐字逐句背熟，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小少爷看着满满一页的演戏台词，嘴角疯狂抽搐：“这……这也太刻意、太假了吧？”
“假？这叫艺术加工！”李来福义正词严反驳，“真实处境铺垫，适度情绪烘托，这才是处世之道、人情世故。”
“黄先生是阅人无数的江湖前辈，太过刻意自然会被看穿，太过平淡反而显得虚伪。这般恰到好处的真挚窘迫，才最贴合实情、最让人信服，这叫假作真时真亦假！”
小少爷听得云里雾里，依旧似懂非懂。
“行了，不用深究道理，老老实实照剧本演就稳了。”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破除少年的心理负担。
李来福拉着小少爷静静坐定，语重心长、推心置腹：“我问你，眼下处境，是虚无的脸面重要，还是填饱肚子活下去重要？”
小少爷摸了摸空空荡荡、咕咕作响的肚子，毫不犹豫：“肚子重要。”
“那虚名尊严重要，还是安稳立足、好好活着重要？”
“活着重要。”
“这不就对了！”李来福顺势开导，“咱们如今客居沪城，无依无靠、积蓄将尽，全程靠着旁人接济度日。陈先生仁厚仗义，可我们不能一味依附、长久拖累他人。”
“再说，以你的身份，断然不能去街头务工谋生。一旦抛头露面做粗活，既有失体面，也辜负家中栽培。”
小少爷瞬间沉默，无言反驳。
“所以，登门求助师门前辈，是最稳妥、最体面的出路。”
李来福继续耐心拆解其中利害，条理清晰：“这不是乞讨求助，是师门情分、江湖规矩、人情往来。黄先生身居高位、眼界格局极大，压根不在乎这点细碎资费。”
“你登门拜望、恪守礼数、敬重前辈，恰恰是给足了他颜面。他稍加接济，既成全了师徒情分，又落得体恤后辈的美名。你解决了生计难题，他赚足了人情体面，这是双赢的好事！”
“再者说，你父亲当年拜师结缘，本就是为了立足沪城、铺路攒缘。你今日借这份情分渡过低谷，恰恰是顺着长辈的布局走，半点不算逾矩！”
一番通透直白、句句在理的开导，彻底打消了小少爷所有的迟疑和顾虑。
少年眼中渐渐亮起光亮，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好！我听你的，我去！”
李来福心头大石落地，满意一笑。
他早已盘算妥当，待两三百万银元顺利到手，先拿出一部分偿还陈先生往日接济开销，余下尽数妥善存好，作为二人在沪城的备用积蓄。
有了保底积蓄，哪怕世事有变、前路难测，二人也不至于穷困潦倒、流落街头。
抬眼望向窗外，大上海夜色璀璨、霓虹流转，十里洋场歌舞升平、繁华无尽。
这座城最是现实，有钱便有体面，没钱寸步难行。
眼下无力做执掌风浪的大人物，那就先做隐忍蛰伏、踏实谋路的后来人。
世道浮沉，乱世谋生，先活下去，方能谋前程。
其余万般，皆可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