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小少爷,攒第一笔私房钱
夏日午后,蝉鸣聒噪。
李来福蹲在后院墙角,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望着头顶晃荡的树叶,眼神空落落的,心里却憋着一肚子算计。
他前世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
用那帮狐朋狗友的话说,李来福这人胆子极大,为了日子好过,从来不怕吃苦、不怕折腾。当年为了凑够家里的巨款彩礼,旁人不敢接的压力他全扛了,硬生生咬牙扛下所有人的调侃。
酒桌上,亲戚朋友次次拿这事打趣他:“李威,你是真狠,为了钱啥委屈都能吞!”
那时候他笑得坦然,随口回一句:“钱难赚,日子难捱,有得选就已经是福气。”
现在回头想想,确实是福气。至少那笔钱,让前世的父母安稳盖了新房、安了晚年。
可重活一世,他的开局直接换了地狱模式。
沈家世仆,世代家生子。
听着是依附旁人、身不由己的苦身份,可实际上李家在沈府的日子,远远算不上差。
父亲执掌沈家商行盐铺账目,经手真金白银、往来流水,深得东家信任;母亲是后宅总管厨娘,手脚麻利、心思细致,如今还负责哺育府里唯一的小少爷。
沈府对待世代忠心的下人向来宽厚大方,逢年过节有赏银,换季有新衣布料,家中生病有府里请的大夫诊治,吃穿用度一概不愁。
安稳、体面、不愁温饱。
但唯独缺了一样东西——零花钱。
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安稳,可他兜里干净得比脸还空,半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前几日府里老夫人心情好,看见他陪着小少爷在院里玩耍乖巧伶俐,乐呵呵赏了五个铜板。
他还没捂热乎,后厨探出他娘的脑袋,一句话直接没收:“来福,拿来娘给你存着,长大娶媳妇用。”
娶媳妇、存彩礼。
这一句话,他前世听了二十多年,耳朵早就听出茧子。前世他妈也是这般说辞,攒来攒去,最后钱去哪了,从来没人说得清。
李来福在心里默默吐槽:重活一世,居然还逃不过被存钱的宿命。
嘴上半点不敢反驳,老老实实把钱上交。
至此,他彻底回归身无分文的状态。
反观他日日陪着长大的沈家小少爷,才五岁年纪,白白净净、眉眼软嫩,一身精致小绸褂,脚踩软底布鞋,兜里随时揣着好几块银洋。
想吃糖葫芦,随手就买;喜欢小泥人,立刻入手;想玩鞭炮,下人立马买来最好的款式。
李来福不止一次亲眼看见,小少爷在镇上小摊看中玩意儿,随手扔出一块银洋,奶声奶气一句:“不用找了。”
一块银洋。
李来福心里门儿清,这年头一块银洋能换三十斤大米,能在镇上馆子吃一桌像样的酒菜,寻常人家看病买药都绰绰有余。
五岁的小少爷,花钱大手大脚,比奔波半生的成年人还要阔绰。
“人比人,气死人。”
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起身拍干净屁股上的尘土。
他必须搞钱。
天生劳碌爱折腾的性子,前世如此,今生亦然。让他日复一日困在深宅大院,吃饱就睡、睡醒就闲,兜里空空、半点自主没有,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钱,就得自己想路子。
眼下他唯一的路子,就在身边的小少爷身上。
李来福在心里给自己找足了理由:咱俩是实打实的奶兄弟,喝着同一个娘亲的奶水长大,比寻常亲友亲近百倍。你的钱,我蹭点花,合情合理,不犯毛病。
道理是这个道理,规矩却是死规矩。
主仆尊卑,界限森严。
少爷待他再亲近、再信任,他终究是下人、是家仆。主动开口讨要银钱,就是以下犯上、不懂规矩,一旦被长辈看见听见,轻则挨罚,重则直接被赶出府门。
明着要钱绝对不行。
那就只能动脑子,让小少爷心甘情愿主动给。
他重新蹲回墙角,开始认认真真琢磨套路。
第一天,苦肉计。
正午院里无风,小少爷坐在廊下吃桂花糕,吃得嘴角、脸颊满是糕渣,软糯香甜。
李来福蹲在一旁,故意长叹一口气,音量刚好能让小少爷听清:“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桂花糕了,真是羡慕。”
他本意是勾起小孩的愧疚心,顺势换点好处、捞点零钱。
结果小少爷眨着懵懂的大眼睛,乖乖递过来半块桂花糕:“来福哥,给你吃。”
李来福瞬间无语。
他要的是钱,不是糕!
盛情难却,他只能接过来塞进嘴里。糕确实软糯香甜,可心里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第一天,计划失败。
第二天,迂回暗示。
小少爷要去镇上赶集,李来福贴身陪同。
一路慢悠悠走着,他旁敲侧击:“小少爷,镇上屠户家的小子,前几天买了一把连发小木枪,威风得很,听说才花了两毛钱。”
他刻意点明价格、点明乐趣,暗示自己也想要、也缺钱。
五岁孩童心思纯粹,听不懂弯弯绕绕。
小少爷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那我买一把比他更厉害的!”
李来福:“……行吧。”
迂回战术,再次翻车。
第三天,感情攻心术。
午后书房描红,小少爷伏案写字,李来福一旁默默磨墨。
墨石轻转,他状似随意开口:“小少爷,我跟你说个秘密,我小时候也喝我娘的奶水长大,咱俩是真正的奶兄弟,比普通朋友亲太多了。”
小少爷抬头,满脸天真好奇:“真的吗?”
“当然真的。”李来福点头,认真忽悠,“奶兄弟近乎亲兄弟,亲兄弟不分你我,钱财好物都是共享的,咱俩也该一样。”
小少爷歪着头想了半天,认真发问:“那我爹爹,也是你的爹爹吗?”
李来福差点一口水呛死。
这小孩,抓重点的能力简直离谱。
他连忙纠正:“那不一样!我是说咱俩亲近,你有好东西、有零花钱,分我一点是应该的。”
小少爷似懂非懂,沉默片刻,从小兜里摸出一块亮闪闪的银洋,老老实实递过来:“来福哥,我有钱,给你。”
李来福的手下意识伸出去,半空猛地刹住,飞快缩了回来。
太直白了!
屋里人来人往,随时会有人进来,他当众接少爷的钱,一旦被撞见,就是教唆幼主、私拿主家钱财,父亲能直接打断他的腿。
他硬生生挤出温和的笑意:“小少爷说笑呢,我不要,你自己收好。”
小少爷哦了一声,乖乖把银洋塞回兜里。
李来福的心,在那一刻疯狂滴血。
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零花钱,飞了。
第四天,他终于琢磨出一套稳妥靠谱、滴水不漏的法子。
这几天他早就看明白了,小少爷锦衣玉食长大,压根不懂市井物价,待人纯粹大方,在外买东西从来不会还价。
小贩看人下菜碟,见是富家小少爷,能多抬价就多抬价,一块钱的东西胡乱喊价,小孩从不计较,妥妥的冤大头。
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
李来福当即定计——做小少爷的专属采买帮手、省钱管家。
这天下午,小少爷又吵着要去镇上买彩绘泥人。
抵达小摊前,小少爷一眼看中一只威风的泥老虎,张口就问价。
小贩眼珠一转,张口抬价:“小少爷,这泥老虎做工精细,要两毛钱。”
小少爷抬手就要掏钱。
“等等!”
李来福立刻上前拦住,语气熟稔,直面小贩:“老板,上个月同款才一毛五,你这月凭空涨价?再说这彩绘溢色、做工粗糙,不值两毛,一毛,卖就拿走。”
小贩一愣,打量着眼前的组合。一身下人短褂的少年精明老练,一看就不好糊弄,富家小少爷单纯懵懂,立马不敢宰客,连忙妥协:“行行行,一毛就一毛!”
小少爷掏出一块银洋就要递过去。
李来福再次拦住:“小少爷,不用给整钱,给一毛零钱就够。”
小少爷一脸茫然,摇摇头:“我没有零碎钱。”
李来福下意识摸兜,空空如也。
场面瞬间尴尬到极点。
最后只能让小贩找零收场。
回去的路上,小少爷满眼崇拜,叽叽喳喳道:“来福哥你好厉害!以后我买东西,都让你帮我挑、帮我讲价!”
李来福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沉稳淡然:“这都是过日子的本事。以后你所有采买,我都帮你盯着,能省不少钱。”
话到嘴边的“省下的钱我们五五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着五岁小孩谈分账,太过功利,容易露馅。
他换了温和的说辞:“省下来的钱,我们可以买更多好玩的。”
小少爷高高兴兴点头,全然信任。
李来福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往后所有采买经手,流水都过他手,每次省下来的银钱,悄悄扣下一点辛苦费,合情合理、无人察觉。
他帮府里省钱、帮少爷避坑,自己拿点酬劳,妥妥双赢。
当晚晚饭,他嘴角一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娘看得狐疑,伸手敲了敲他的碗边:“今天乐什么?捡钱了?”
李来福扒着米饭,含糊应付:“差不多。”
他娘听不懂他的深意,他也懒得解释。
窗外夏风习习,蝉鸣阵阵,吹散午后燥热。碗里白米饭软糯喷香,平淡的日子里,李来福心底莫名升起踏实的满足感。
今生虽是家仆开局,身世束缚、命运受限,但他从来没想过认命。
没钱就谋路子,没机会就造机会。前世挣扎谋生的性子,今生依旧没变。
小少爷是他的羁绊,也是他眼下最好的机缘、专属小金主。
好好经营这份独一无二的奶兄弟情谊,不争权势、不求宏图,先把零花钱自由搞定。
正想着,院里传来小少爷清脆的喊声:“来福哥!明天我们去镇上买风筝好不好!”
“好嘞!马上来!”
李来福立刻放下碗筷就要起身。
“先把饭吃完!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他娘一筷子敲在他脑袋上。
李来福缩了缩脖子,乖乖低头扒饭,眼底满是笃定。
兜里此刻依旧空空如也。
但他心里清楚——
他的零花钱,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