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左手边的陆总,冲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了上次见面时的那种客套与敷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可以说是郑重的神色。
“人到齐了,开始吧。”陆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进入了绝对的安静。
今天主持会议的,依旧是温学姐。
她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遥控笔,身后的巨大屏幕应声亮起,显现出《星尘》那充满科幻感的LOGO。
“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关于《星尘》项目二测的数据复盘,以及基于数据反馈,对云游戏模式未来战略价值的初步评估。”
温学姐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她今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气,与平日里在许琛面前的亲和截然不同。
“本次二测,共发放测试资格五千个,测试周期十五天。下面,我们先看一组基础数据。”
屏幕上,图表和数据开始滚动。
“七日留存率,89.7%;平均单日在线时长,6.2小时;付费意愿测试,95%的玩家表示愿意为游戏本体付费,82%的玩家表示愿意为后续的外观、道具等内容付费……”
介绍了基础数据后,温学姐的语速稍微放缓,她按动手中的遥控笔,屏幕切换到一个全新的页面。
“接下来,是本次测试的重点——云游戏,特别是移动端云游戏模式的压力测试数据。”
“在本次测试的第八天,我们向所有测试玩家推送了移动端APP。在开放移动端云游戏后,我们观察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用户行为转变。”
她停顿了一下,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数据显示,在移动端开放后,原有的PC端玩家中,有超过30%的用户,迅速将主要游戏场景转移到了手机上。他们的PC端登录次数锐减,而移动端登录时长则大幅攀升。”
“另有27%的玩家,呈现出PC端与移动端混合使用的状态。他们会在家里用电脑体验最高画质,在通勤、午休等碎片化时间,则会使用手机登录,处理一些日常任务。”
“只有21%的玩家,仍然坚持以PC端为唯一的游戏平台。而这部分玩家,大多是追求极限操作和顶级画面的硬核用户。”
温学姐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众人心头。
陆总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除了许琛,其他天讯的高管们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交谈。
“30%加27%……这就是说,有接近六成的PC玩家,被转化成了移动端用户?”
“这个转化率太恐怖了!我们之前推《战场》的手游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端游引流过来的核心用户还不到15%!”
“不一样,那个是数据不互通的独立版本。这个《星尘》,是同一个游戏,同一个角色,无缝切换。体验是完全不同的。”
温学姐没有打断他们的讨论,她等了片刻,才用遥控笔在屏幕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圈住了那两个数字。
“各位,我想请大家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数据。”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穿透力,“这57%的转化率,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对于《星尘》这款游戏而言,所谓的PC玩家和手游玩家的界限,已经被彻底模糊了。”
“它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转化了多少存量用户,而在于,它为我们打开了一个多大的增量市场!”
她切换了下一页PPT。
屏幕上,是两张对比鲜明的图。一张是国内高端游戏PC的年销量和保有量,数字是千万级别。另一张,是国内智能手机的保有量,那个数字,是刺眼的“十亿”级别。
“当代的年轻人,未必人人都有配置过万的游戏电脑,但绝大多数都有智能手机!”
温学姐的声音掷地有声,“当一款拥有顶级3A画质和内容深度的游戏,可以无视硬件门槛,在任何一部手机上流畅运行时,它所能触及的用户规模,将不再是千万级,而是……亿级!”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得头皮发麻。
亿级用户。
在如今这个流量见顶、用户增长乏力、各大厂商为了1%的新增用户抢得头破血流的时代,这四个字,无异于传说中的圣杯。
“我们天讯,想要把你绑上我们的战车。”
这是温学姐在会前对许琛说的话。
许琛现在在天讯的眼里,所代表的就是“云游戏”技术和其背后的“江南大学”。
属于既有算力基础,又有变现平台。
天讯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
许琛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终于明白,天讯愿意开出0.15%游戏事业部股份这种天价的原因了。
他们看中的,不仅仅是云游戏这个概念,更是他这个“江南大学在校生”背后所链接的,那个低成本、高效率的算力解决方案。
天讯家大业大,内部肯定也有江南大学毕业的员工,甚至技术大牛。
但那些人,是“员工”。而他,许琛,是以创始人的身份,拿到了江南大学官方背书和资源扶持的“合作者”。
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在天讯这些老狐狸看来,他许琛必然是在江南大学内部有着某种极其深厚的人脉和背景,才能撬动这种校级的战略资源。
这是一个巨大的,美丽的误会。
许琛吃的是江南大学的算力基础要逐步退出国家补贴这个信息差的红利。
江南大学所建造的算力中心,投资来源于国家,但维护是要依靠江南大学自己来的,而这么一大笔钱,没有国家补贴,江南大学自己根本运维不起来。
简单的说,国内需要大型算力基础运作的大厂太少了。
顶尖的,也就是天讯这种社交娱乐大厂,以及短视频平台大厂,和电商平台大厂,国内加起来也不超过10家。
以前,天讯对于算力中心没有太大的需求,无论端游手游,其实都可以依靠用户自身的终端去解决运行问题。
天讯主打的实际是用户使用体验这个核心。
可惜的是,现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是互联网野蛮发展的年代了。
用户体验这个核心,别人也会做,最终会导致天讯和其他小厂乃至工作室在这个赛道上无止尽的卷下去。
对大厂而言,是完全得不偿失的事情。
可现在,云游戏的运行效果让天讯看到了新的增长点。
他们当然想要把许琛这个创始人拉到车上来。
并且,他们比许琛想的更远,野心也更大。
他们不只想用江大的算力,他们想把江大的技术、江大的人才、甚至整个算力基础设施的未来,都变成天讯帝国版图的一部分。
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如果真的能实现亿级用户的覆盖,那云游戏这个概念的商业价值,需要重新评估!”
“广告、IP衍生、虚拟社区……这些都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我们在掌握了算力入口之后,能做什么!”
“对!云游戏只是第一步!有了自主可控的、低成本的私有算力中心,我们就可以摆脱对三大运营商的依赖!AI、大数据、元宇宙……这些烧钱的项目,就都有了落地的土壤!”
许琛安静地听着,他发现这些高管的思路,和之前跟温学姐聊的,几乎不谋而合。
英雄所见略同。
或者说,资本的嗅觉,永远是那么敏锐。
终于,当讨论进行到最核心的层面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许琛身上。
陆总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他看着许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琛。我们都看到了云游戏巨大的潜力。但潜力要变成现实,需要一个前提——一个稳定、高效、且成本可控的算力基础设施。”
“我们知道,目前你们使用的是江南大学的算力资源。但那毕竟是学校的实验性设施,规模和稳定性,恐怕难以支撑起一个面向亿级用户的商业化产品。”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我想问你。关于算力基础设施的扩建和升级,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或者说,江南大学那边,能为我们提供多大程度的支持?天讯,又需要为此付出什么?”
来了。
许琛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会议,真正为他准备的主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温学姐。
温学姐冲他投来一个鼓励的、带着笑意的表情。
许琛定了定神。
一整个会议,许琛其实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信息院的需求他清楚,天讯的未来规划也很明确。
如果他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中间人,帮助天讯去和江南大学谈合作,那他很快就会被边缘化。一旦天讯和江大建立了直接的联系,他这个“桥梁”的价值就会迅速贬值。
他必须把自己,牢牢地嵌在这个合作结构的核心,成为不可或缺的一环。
“陆总,各位领导。”
许琛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聆听的力量。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纠正一个大家可能存在的误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前,拿过温学姐递来的遥控笔。
“大家可能认为,江南大学的算力中心,是天讯实现云游戏战略的一个‘工具’或者‘资源’。但从我的角度看,不是。”
他在屏幕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写着“天讯”,一个写着“江大”。
“天讯有资金,有市场,有海量的用户和应用场景。江大有技术,有人才,有国家最顶尖的基础理论研究成果。这两者,不是谁利用谁,谁支持谁的关系,而是一种……共生的关系。”
“江大的算力中心,确实还处于实验阶段,也确实依赖国家补贴。为什么?因为它没有找到一个能够实现自我造血的商业模式。一个顶级的科研设施,如果只能用来跑论文数据,那它的价值,没有得到最大化的体现。”
“而天讯,空有庞大的商业帝国,却在最底层的算力基础设施上,处处受制于人。为什么?因为自建的成本太高,风险太大,看不到短期内回本的希望。”
许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现在,云游戏这个模式的出现,让这两者的结合,成为了可能。”
他在“天讯”和“江大”两个圈之间,画了一个双向的箭头。
“我的想法很简单,不是‘租用’,也不是‘购买’,而是‘共建’。”
“由天讯出资,江南大学出技术、出人才,共同对现有的算力中心,进行大规模的扩建和升级。建立一个全新的、规模远超现在的‘天讯-江大联合算力中心’。”
“这个中心,产权可以属于天讯,但江南大学拥有永久的、免费的、一定配额的学术使用权。中心的日常运维,由天讯负责。中心的未来技术迭代,由江大的实验室提供支持。”
“这样一来,对江大而言,他们用技术入股,换来了一个能够自主运维、不再担心国家补助减少或收回、并且能源源不断产生实际效益的顶级科研平台。这是一个以企养学的完美闭环。”
“而对于天讯而言,”许琛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你们用一笔虽然庞大、但绝对可控的投资,换来了一个完全自主的、技术全球领先的、并且运营成本极低的私有算力王国。你们得到的,不仅仅是云游戏的入场券,而是下一个时代的船票。”
他放下遥控笔,转过身,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陆总和一众高管。
“至于我,以及我的游戏社。”
“我们会作为这个‘共建’项目的发起者和执行监督者,确保双方的利益都能得到最大化的保障。”
“当然,作为回报,未来所有基于这个联合算力中心开发的项目,无论是天讯主导的,还是我们游戏社所主导的,我们都希望能够享受到最优先、最优惠的算力使用权。”
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许琛描绘出的这个宏大而精巧的蓝图给镇住了。
租用,购买,共建。
一词之差,格局和意义,天差地别。
他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求合作、求投资的弱势地位,而是站在了一个整合资源、构建生态的高度,把自己摆在了天讯和江南大学之间那个不可或缺的、核心枢纽的位置上。
陆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会议室里那近乎凝固的寂静。
在座的一众天讯高管,都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执掌游戏帝国多年的男人。他们很少见到陆启在如此严肃的战略会议上,表露出这样毫不掩饰的欣赏。
“有意思,真有意思。”
陆启一边笑,一边轻轻鼓掌,那掌声不响,却像有种魔力,让整个会议室紧绷的气氛都松弛了下来。
他看向许琛,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脸上始终挂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即便是在抛出那个“共建”的宏大蓝图时,也没有半分的激昂或者炫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看样子,他对天讯抛出的股权置换意向,并没有什么异议,甚至连惊讶都很少。
这份沉稳,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天讯发展到今天这个体量,家大业大,内部山头林立,人事关系盘根错节,其实已经很少会像创业公司那样,大方地向外部人才抛出如此诱人的橄榄枝了。
上一次这么做,是什么时候?
陆启的思绪飘远了些。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穿着格子衫、带着黑框眼镜、抱着一台破旧笔记本电脑,在他办公室里讲了三个小时“什么叫移动社交”的年轻人。
当时,公司内部所有人都觉得那家伙是个疯子,是痴人说梦。PC端的即时通讯软件做得好好的,用户数刚刚破亿,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地去搞那个屏幕又小、网速又慢的手机端?
但陆启力排众议,不仅给了那个小团队一笔在当时看来是天价的启动资金,还把公司最核心的用户关系链数据,对他们完全开放。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个小小的移动社交,成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第一张门票,也成了天讯帝国最坚固的护城河。而那个当初被视为疯子的年轻人,如今已是集团内部与他平起平坐的另一位个人股东。
事实证明,懂得分享,是会有大回报的。
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天讯就因为每一次的分享,才没有被时代的浪潮拍死在沙滩上。
而现在,一个新的时代,算力的时代,正在悄然拉开帷幕。陆启敏锐地嗅到了变革的气息。而眼前这个叫许琛的年轻人,很显然,就是那个能让他们在这场新牌局里,拿到一张王牌的关键人物。
陆启非常欣赏许琛。
这种欣赏,不仅仅是因为他提出的云游戏概念,或者他背后所链接的江南大学。
更多的是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急智,以及他处理问题的方式。
从见面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却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洞悉问题的本质,并且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舒服、都能获利的解决方案。
资源整合,合作共赢。
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陆启见过太多所谓的“创业天才”,他们口中的商业模式一个比一个花哨,PPT做得天花乱坠,拉投资的时候豪言壮语,恨不得明天就改变世界。
可一旦你深入去问,他们这个概念,最终能为自己赚多少钱,他们能立刻给你算得清清楚楚,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带错的。
但你要问他们,这个概念,如何能让整个产业链的上下游都受益,如何能构建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生态,他们就支支吾吾,言之不详了。
他们的生意,是求生,而不是发展事业和创造概念。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格局和视野,很难在后天改变。
但有的人不是。
陆启永远记得,天讯的起步,就是在一间连空调都没有的民房里,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宁愿啃着硬面包,饿着肚子不拿一分钱工资,也要把那个在当时看来虚无缥缈的“互动娱乐社交体系”给打造出来。
不追求短期利益,追求一个完整的行业闭环,甚至追求一个能让所有参与者都活得更好的全体系互联网生态。
这才是这群人真正关注的问题。
当然,这条路布满荆棘,运气好的,披荆斩棘,最终登顶为王;运气不好的,中途倒下,化为历史的尘埃。这是一个残酷的大浪淘沙的过程。
而许琛,在陆启看来,就是那种天生属于前者的人。
他的身上,有那种久违了的、属于创业时代初期的理想主义光芒,但又包裹着一层极其冷静和现实的商业逻辑内核。
这样的人,太罕见了。
既然是同路人,陆启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他看到许琛那个“共建”的方案,已经让在座的所有高管都露出了信服的神情,便决定再添一把火。
“许琛,你刚才的方案,非常好。”
陆启的声音重新响起,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极具压迫感,“这个‘共建’的思路,完全解决了我们所有的顾虑。我代表天讯,原则上完全同意你的这个提议。”
会议室里,所有高管都神情一凛,他们知道,陆总要拍板了。
“至于合作的细节,”陆启的语调没有丝毫停顿,“首先,我们之前跟温总提过的,关于你的股权激励计划。0.15%的游戏事业部股份,这个条件,不会变。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在我看来,你许琛这个人,比江南大学本身,更加重要。技术力不是独一无二的,国内顶尖的高校也不止一家。但你这种创业的格局却是真正万里挑一的。”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许琛听的,更是说给在座所有天讯高管听的。
它明确地定义了许琛在未来天讯战略版图中的地位——不是一个技术供应商,不是一个项目合作方,而是一个核心的、战略级的合伙人。
许琛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陆启。
他知道,对方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果然,陆启话锋一转,不再兜圈子,直接摊开了自己的底牌。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确保这个‘联合算力中心’能够一步到位,成为国内乃至全球最顶级的算力基础设施。天讯,准备第一期,拿出五十个亿,来投入这个项目。”
“五十亿!”
五十亿!
这不是一个项目的流水,不是一个公司的估值,而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的现金投入!
用五十亿,去建一个在短期内可能根本看不到直接回报的算力中心?
这手笔,的确是只有大厂才能具备的底气。
就连一直表现得镇定自若的温学姐,在听到这个数字时,握着遥控笔的手也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董事会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但她也没想到,会重视到这个地步。
许琛的心脏,也在此刻猛地收缩了一下。
五十亿。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真正的互联网巨头,在决定allin一个未来赛道时,所能展现出的、那种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巨大的震撼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五十亿,是投给这个项目的,而他,刚刚自告奋勇,要做这个项目的“发起者和执行监督者”。
这个名头,现在变得无比沉重。
“我们同意江南大学以技术入股的设想。”
陆启无视了众人的震惊,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许琛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托付,“具体的股份比例,技术细节,我们可以组成一个专门的谈判小组,由你来牵头,去和江南大学那边谈。”
“而你,许琛。”
陆启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许琛的身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天讯-江大联合算力中心’项目的总负责人。人、财、物,所有资源,天讯都会向你无限倾斜。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盯着许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这个设想,给我变成现实。”
许琛沉默地站起身,与陆启对视。
从他走进这间会议室,从他提出那个“共建”方案开始,他就已经被绑上了天讯这艘正在调转船头、准备驶向全新航路的巨轮。
要么,随船一起,乘风破浪,抵达新大陆。
要么,船毁人亡,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
“我尽力而为。”
最终,许琛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同样伸出手,握住了陆启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个厚重有力,饱经风霜;一个虽然年轻,却同样坚定沉稳。
这一握,代表着一个价值五十亿的庞大项目,正式启动。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所有天讯高管都站了起来,看向许琛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很清楚,从今天起,天讯的权力核心圈里,多了一个他们必须仰望和配合的存在。
“好了好了,大家别这么严肃嘛。”
温学姐适时地站出来,打破了这种庄重的气氛。她走到许琛和陆启中间,笑盈盈地打趣道:“陆总,您这又是给股份又是砸钱的,可把我们许琛学弟给吓着了。他还是个学生呢,您这么搞,以后他在学校里还怎么安心上课啊?”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
陆启也哈哈大笑起来,松开了手:“上什么课!实践,才是最好的课堂!”
“那可不行。”温学姐故作护犊子地把许琛拉到自己身后,“我们许琛可是答应了要帮我写游戏剧本的,您可不能把他累坏了。”
众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一场决定了天讯未来十年战略方向的顶级闭门会,就在这样一种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会议结束,高管们陆续离去,每个人走过许琛身边时,都会主动冲他点头致意,态度恭敬。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许琛、温学姐和陆启三个人。
“感觉怎么样?”陆启给自己倒了杯水,递给许琛一杯,语气随意得像是邻家大叔。
“压力很大。”许琛实话实说。
“有压力就对了。”陆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道,“年轻人,没点压力,怎么成长?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到处借钱,琢磨着怎么让公司下个月不倒闭呢。”
他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眼神里有几分追忆。
“时代不一样了。我们那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九死一生。你们现在,有人兜底,所以要走的更快,走的更稳。”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许琛。
“算力就是未来,我们都认为信息时代的工业革命,这就是基础。”
“但最终有多少人能够乘船达到彼岸,还要看各自的本事。”
“所以,加油吧,小伙子。”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又拍了拍许琛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许琛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