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项目周期太长，从立项到拍摄再到上映，一年半载都算快的。指望它来持续稳定地提供人气值，显然不现实，最多只能在获奖、宣传这种关键节点上爆一波。
许琛对这一点看得很明白。
所以，在孙佳她们远赴重洋，在圣丹尼斯掀起波澜的时候，他其实也没闲着。
《星尘》游戏的二测，已经悄然开启。
如果说一测那几百个名额，只是在小圈子里试探水花，那么这次的二测，规模扩大到了五千人，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将这款划时代的游戏推向了更广阔的玩家群体。
测试的重点，也从基础的游戏内容，转移到了两个更核心、更具野心的方向上——云游戏的全面压力测试，以及移动端的同步运行。
说起移动端，许琛就不得不佩服温学姐的执行力。
也不晓得她到底给天讯游戏那位陆总下了什么军令状，之前还对移动端改造颇有微词的陆总团队，这次的效率高得吓人，一点折扣都没敢打。
二测开启才一个礼拜，一个标注着《星尘》LOGO的APP安装包，就通过站点私有的推送方式，精准地发到了五千名测试玩家的手机上。
云游戏。
这个概念对于当下的玩家来说，确实太新了，新到大部分人下载完那个只有几十兆大小的APP后，都以为自己下错了东西。
“就这？几十兆？这能玩个啥？俄罗斯方块吗？”
“我还以为是下载器呢，结果点开直接就是登录界面了？我几百个G的游戏本体呢？”
“兄弟们，我好像发现华点了，这玩意儿好像……不用下载客户端？”
在《星尘》的官方内测论坛里，类似的帖子层出不穷。
直到第一个玩家成功用手机登录游戏，并将截图发到论坛上时，整个论坛才彻底炸开了锅。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手机截图。
屏幕上，是《星尘》游戏里宏伟的新手主城，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天空中巨龙的阴影一闪而过，近处的玩家熙熙攘攘，身上装备的光影特效绚烂夺目。
最关键的是，截图的右上角，清晰地显示着手机的信号、电量和时间。
【楼主：我草！我草草草！兄弟们，我悟了！我他妈在用手机玩《星-尘-啊！！！》】
【1楼：？？？真的假的？P的图吧？你当我没玩过手游？现在哪个手游能有这画面？】
【2楼：楼主你手机什么型号？外星人定制款？烧不烧？我之前玩个《原神》都烫得能煎鸡蛋了，这画面不得直接原地爆炸？】
【楼主回复2楼：荣耀千元机，三年前买的！一点都不烫！温的！就跟刷抖音一样！流畅得一逼！我把画质拉到最高了！电影级画质！还是流畅得一逼！】
【3楼：我不信，除非你开个直播让我看看。】
楼主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直接在斗鲨平台开了个直播间，标题就叫“手机畅玩《星尘》！卡一下我倒立洗头！”
一时间，无数收到消息的内测玩家涌进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直播间。
然后，所有人都被屏幕里的景象给震住了。
主播真的只用一台看起来就有些老旧的安卓手机，在玩《星尘》。他一边操控着角色在主城里到处乱逛，一边不停地切换视角，展示着游戏里令人惊叹的光影和细节。
“兄弟们，看到了吗？这水面的反射！这盔甲的质感！这人物建模！我跟你们说，跟我用我那台一万多块的电脑玩，画面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我手机屏幕好，感觉色彩更艳丽！”
“而且你们看，我开着弹幕，后台还挂着微信和音乐，手机一点都不卡！操作也很顺滑，左边摇杆，右边技能，跟玩王者没什么区别！”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质疑，逐渐变成了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
“？？？？？？？”
“这是什么黑科技？魔法吗？”
“我不能理解，这游戏的运算和渲染，到底是在哪儿完成的？不在手机上，也不在电脑上，难道是在天上？”
“楼上的兄弟，你猜对了，还真就是在‘云’上。这他妈就是云游戏啊！”
便利，前所未有的便利。
这才是云游戏带给玩家最直观、最震撼的体验。
你不需要再为了玩一款游戏，去花几千上万块钱更新你的电脑配置。
你不需要再忍受长达数小时、动辄上百G的游戏下载和安装过程。
你甚至不需要守在电脑前。
只要你的显示设备和网络足够好，无论你用的是十年前的老爷机，是公司的办公电脑，还是人手一部的智能手机，你都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享受到《星尘》最顶级的画质和最流畅的运行。
它真正做到了无视终端设备的性能差异，甚至无视了PC端和移动端之间那条难以逾越的技术鸿沟。
对于PC玩家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种更方便的游玩方式。
但对于广大的移动端用户而言，这无异于一场石破天惊的革命。
在如今这个智能手机已经普及了数年，手游市场被各种卡牌、换皮、轻度游戏占领的时代，《星尘》的出现，第一次让人们看到了一种可能——在手机上，玩到真正意义上的大型3A级游戏。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二测的五千名玩家中，有高达98%的人，在测试期间开通并深度体验了移动端的云游戏模式。
各种反馈和测试数据雪片般地涌来，其全面性和细致程度，远超许琛最初的预料。
可以说，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当然，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未来绿洲游戏社，虽然已经从一个学生社团转变成了正式的公司，但内部的结构和人员配置，跟天讯这种行业巨头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面对如此海量的测试数据，单靠王浩那几个半吊子，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整理和分析。
好在，天讯这边的支持非常给力。
一个专门的测试分析小组被派了过来，与未来绿洲进行对接，共同处理二测的反馈。
而当那份关于云游戏模式的技术分析和市场前景评估报告，被摆在天讯游戏高层的办公桌上时，据说整个楼层都听到了陆总那压抑不住的笑声。
天讯，或者说，整个游戏行业，都为之振奋。
就在圣丹尼斯颁奖晚会结束的第二天下午，许琛接到了温学姐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能听到键盘敲击和人们走动的声音，温学姐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许琛，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学姐，你说。”许琛正坐在未来绿洲的办公室里，看着王浩他们整理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玩家反馈文档，一个头两个大。
“二测的数据报告出来了，非常惊人。陆总和事业群的几位老大都看过了，非常振奋。”
温学姐的声音顿了顿，压低了一些，“明天上午九点，在大厦总部，有一个专门针对《星尘》云游戏项目的汇报会。集团的副总裁都会列席，陆总点名让你务必到场。”
集团副总裁都会列席的汇报会。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许琛很清楚，这意味着《星尘》这个项目，在天讯内部的优先级，已经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它不再仅仅是一款合作游戏，而是被视为可能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战略级产品。
“好，我明天一早过去。”许琛没有多问，干脆地答应下来。
“嗯，到时候你直接来39楼找我，我带你进去。”温学姐交代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私人的关切，“对了，恭喜你啊，《一天》在圣丹尼斯拿奖的事，我听说了，很为你高兴。”
“谢谢学姐。”
“少来，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许大编剧，许大制作人。”温学姐轻笑了一声，调侃道，“以后我们天讯要是想买你的游戏剧本，是不是也得排队竞价了？”
“学姐你要，送你都行。”许琛也开了句玩笑。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录音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行了，不跟你贫了，我这边还一堆事呢。明天见。”
挂断电话，许琛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思绪飞转。
电影和游戏，就像他精心布局的两枚棋子，如今都走到了关键的位置。
《一天》在海外的成功，为他撬开了一扇通往更高艺术殿堂的大门，也带来了可观的商业回报和即将到来的人气值爆发。
而《星尘》的云游戏模式，则展现出了颠覆整个游戏市场的巨大潜力，吸引了天讯这样的庞然大物，将无数的资源和关注度倾斜过来。
这两条线，任何一条走顺了，都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人气值更是不用发愁。
而现在，他两条线，都走在了康庄大道上。
他打开系统界面，那个灰色的“人气商城”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
【下一阶段商城开启所需人气值：10，000，000】
【当前总人气值：7，021，350】
圣丹尼斯获奖的消息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为他带来了接近一百万的人气值增长。
距离千万大关，还差不到三百万。
看起来很多，但许琛现在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知道，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无论是《一天》后续冲击柏林电影节，还是《星尘》正式公测，任何一个，都足以填平这最后的缺口。
他对那个下一阶段的商城，充满了期待。
和上次来天讯，自己前来拉投资得架势不同。
这一次，天讯安排了专车来接许琛，还是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牌号不算扎眼，但懂行的人都明白，这辆挂着公司牌照的车，通常只用来接待集团最高级别的贵宾。
司机穿着白手套，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专业。车内恒温空调吹着暖风，车载冰箱里备好了依云矿泉水和各种进口饮料。
这种待遇上的天差地别，许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说到底，都是生意。
上次来，他是个揣着一份策划案，来寻求投资的创始人。
而这一次，他是手握着云游戏这把钥匙，现有成绩就能为天讯打开一扇全新大门的人。
车子平稳地驶入天讯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了专属的VIP电梯口。
温学姐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女士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画着淡妆，显得既干练又精神。
“来了。”她冲许琛笑了笑，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
“学姐你这阵仗，我有点紧张。”许琛开了句玩笑。
“紧张的在后面呢。”温学姐领着他走进电梯，按下了39层的按钮，“今天这会得规格很高。”
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飞速跳动。
39层，天讯互动娱乐事业群的核心楼层。
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开阔明亮的办公区，装修风格极简而富有科技感。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来来往往的员工都穿着正装，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精英阶层特有的那种忙碌又自信的神情。
气氛，和楼下那些普通的游戏工作室，截然不同。
温学姐领着许琛，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过身，看着许琛，表情变得认真了许多。
“进去之前，我代表集团董事会，私下问你一个问题。”
许琛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正戏来了。
“学姐你说。”
“有没有兴趣……拿天讯的股份？”
温学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句话，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许琛的脑子嗡了一下。
股份？
天讯的股份？
他不是没见过钱的毛头小子，两百万美金的改编费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可天讯的股份，这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那不是钱，那是权。是一个市值破千亿的商业帝国，最核心的权力凭证。
“学姐，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许琛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表现出狂喜或者受宠若惊，只是平静地看着温学姐，等待她的下文。
他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一定是带着钩子的。
温学姐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眼神里还流露出一丝赞许。
她就知道，许琛不是那种会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
“我没开玩笑。”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递给许琛，“这是董事会的初步意向书，你可以先看看。”
许琛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股权激励计划的草案。
内容很简单，天讯集团计划向许琛个人，定向增发0.15%的集团股份。转让价格，以草案签订日当天收盘价为基准，下浮20%。
许琛快速心算了一下。
天讯现在的市值，在一千七百亿左右。0.15%，就是2.55亿左右。
等等，他好像算错了。
温学姐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你看的是集团总市值。我们游戏事业部，作为集团三大核心业务之一，也是最赚钱的业务板块，单独核算的估值大概在600亿左右。这次的股权激励，是基于游戏事业部的，不是整个集团。”
许琛松了口气，旋即又提起了心。
600亿的0.15%，那就是接近9000万。
打八折，也需要七千二百万。
这笔钱，他现在肯定拿不出来。
“当然，这不是让你用当前股价去拿。”
温学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这只是一份意向，具体的转让价格和支付方式，都可以谈。比如，可以用你未来在天讯的职位薪酬、项目分红来抵扣一部分。董事会的意思是，钱不是问题，他们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条件呢？”许琛直接问到了核心。
“两个条件。”温学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必须在天讯担任一个正式的职位。职位可以专门为你设立，比如‘云游戏事业部总监’之类的，级别等同于事业群副总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你，为天讯，从零开始，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属于我们自己的云游戏体系。从最底层的算力基础设施，到中间的技术框架，再到上层的应用生态。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蓝图，和你来担任这个总设计师。”
温学姐说完，安静地看着许琛，等待他的消化。
整个走廊，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许琛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天讯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他们不是想买《星尘》这款游戏，也不是想买云游戏这个技术。
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完成一次产业布局上的弯道超车，把整个云游戏的赛道，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而他，许琛，就是天讯选中的那个，能帮他们实现这个野心的关键人物。
为什么是他？
许琛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一个关键点浮现出来。
“江南大学？”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温学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你果然很聪明。”
她收回平板，声音里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畅快。
“没错，就是江南大学。我们查过你的背景，也研究过国内的云计算技术格局。目前国内，在云计算基础理论和技术研发上，最顶尖的只有三家。燕北，国科，还有，就是你的母校，江南大学。尤其是江大，他们是国内最早建立水下散热算力中心实验室的高校，在低成本、高密度算力部署方面，技术是全球领先的。”
“这些年，各大互联网公司都在搞自己的云计算，但本质上，都是租用三大运营商的机房和带宽，属于应用层面的开发。没有一家，敢真正去碰最底层的算力基础设施建设。”
“原因就是成本太高了。一个超算中心，投资动辄几十、上百亿，每年的运营和维护费用更是个无底洞。而云计算服务的收入，却很难在短期内覆盖这么巨大的成本。”
“可以说，目前的算力基础设施没有国家补贴，是一个也建立不起来的。”
“而天讯作为私企，若是搞算力基础设施，当然不会有三大运营商那样的便利条件。”
温学姐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一个复杂的商业困境，讲得明明白白。
“所以，大家都是租。租虽然贵，但风险可控。”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的云游戏概念，让董事会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它完美地解决了收入和成本的平衡问题！一个大型3A游戏，如果能通过云游戏模式，吸引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移动端付费用户，那它产生的流水，就足以覆盖掉自建算力中心的庞大开销！”
“这是一个能让整个商业模式跑起来的闭环！有了这个闭环，天讯自建私有算力中心，就不再是天方夜谭，而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拥有巨大战略价值的目标！”
“一旦我们拥有了不依赖任何运营商的、完全自主可控的算力基础，那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云游戏，只是第一步。后续的AI、大数据、元宇宙……我们就拥有了在新时代竞争的最核心的武器。”
“而你，许琛。”温学姐的目光灼灼，“你不仅提出了这个构想，你还有能力让它落地。你的背后，站着江南大学，站着国内最顶尖的算力技术团队。只要你能说服江大，由他们来提供技术方案，天讯就负责出钱、出人、出资源，把这个私有的算力王国，真正建立起来！”
“这就是董事会愿意开出这份天价合约的原因。他们赌的，不是一款游戏，也不是一个技术，而是天讯的下一个十年。”
许琛彻底明白了。
在这些真正的资本巨鳄眼里，他最大的价值，是他“江南大学学生”这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背后所链接的，国家最顶尖的技术资源。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一个让他感到陌生，又隐隐有些兴奋的角度。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陆总的秘书探出头来。
“温总，会议马上开始了。”
“好。”温学姐应了一声，她拍了拍许琛的肩膀，恢复了轻松的语气，“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先进去，听听他们怎么说。这帮老狐狸，为了请你这尊大佛，可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她领着许琛，走进了那扇门。
会议室里，一张能坐下三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全是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许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左手边的陆总。
而在陆总的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位置前的桌面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名牌。
上面是两个烫金的黑体字。
许琛。
在座的所有天讯高管，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穿着西服，但年龄实在有些和他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在天讯集团的历史上，这种级别的战略闭门会，核心决策圈里，还从未出现过一个外人的名字。
许琛，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