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起扭转牧民心中对自己的印象,另一件事情更加迫在眉睫。

冰雪渐渐消融,大地回暖,草芽破土而出。

禁锢了一整个寒冬的牛羊,终于可以啃食刚冒头的鲜嫩青草。

可盯着这些牲畜的,不只有牧民与牧羊犬,还有熬过漫漫严冬、饥肠辘辘的狼群。

现在公社制度还没有解散,牧民们的家里最多只能养上几只羊,但是公社分配到户放养的羊群可不少。

这些东西是集体的财产,是国家的财富。牧民们拼尽全力守护这些牲畜,力图不让国家财产遭受损失。

但狼群的频频袭扰,还是让不少牛羊受到伤害,牧民们也有不少在护畜时受了伤。

整片草原上的牧民都绷紧了神经,处处戒备。

这天夜里,家中的牧羊犬突然疯了一般狂吠起来,叫声凄厉,划破了长夜的寂静。

“是狼!恩和,带上猎枪,跟我出去!娜仁,你和额尔德尼守在蒙古包里头,千万不要往外跑。”巴鲁高声吩咐。

“好,你们一定要当心。”娜仁连忙应声,下意识把额尔德尼拢到自己怀里,担忧地望着丈夫与儿子,目送二人提着武器冲出毡房。

屋外犬吠、枪声、狼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动静乱作一团。

谁也没料到,有一头灰狼绕开了巴鲁和恩和的阻拦,借着夜色,从后方悄悄摸进了蒙古包。

娜仁见状,立刻张开双臂,想要挡在额尔德尼身前,把她护在身后。

可额尔德尼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拦住了她。

她的手里紧紧攥住那把哥哥送给她的匕首,眼神冰冷。

这一次,就由她亲手了结这个害得她家庭破碎的罪魁祸首吧!

额尔德尼把娜仁往身后轻轻推了一把,自己往前踏出一步,匕首在炉火摇曳的微光下泛出冷冽的寒光。

灰狼弓着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低吼,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四肢微微压低,蓄势待发。

蒙古包里炉火噼啪作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灰狼率先发起攻击,猛地纵身扑了过来。

额尔德尼没有慌乱,侧身避开扑击的同时,手中匕首狠狠朝着狼的脖颈刺去。

“嗷——!”

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毡房。

灰狼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外面的巴鲁和恩和听见蒙古包内的动静,心里一紧。

但狼群还没退去,只得留下一人协助牧羊犬阻击狼群,另一人赶回毡房查看情况。

巴鲁推门而入,看见地上死去的灰狼,再看站在原地、握着匕首、手上沾了少许血迹的额尔德尼,有些怔愣。

娜仁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额尔德尼,声音还在发颤:“额尔德尼,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自己?”

额尔德尼慢慢松开攥得死紧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方才搏杀恶狼的激荡还残留在心底,可她脸上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我没事。”她低声说道。

巴鲁快步上前,检查了一遍狼尸,确定已经死亡后,才仔细打量女儿,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样的,不愧是我草原上长大的孩子!”

娜仁却依旧心有余悸,伸手攥住她的胳膊,眼眶泛红:“可吓死我了,方才那一下多凶险,你怎么敢就这么冲上去。”

“我不能让它伤到您。”额尔德尼低声说道。

巴鲁目光沉沉地扫过地上的狼尸,眉头紧紧拧起。

“这狼可以绕开外面的防线摸进毡房,足见这群狼十分狡猾。恩和还在外面,我得过去帮他。”他匆匆嘱咐,“你们把毡房的门闩扣牢,注意点周围,这畜生会挖地。”

说完,他转身又冲出蒙古包。

屋外枪响、犬吠与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料峭的春风顺着门缝钻进来,裹挟一股旷野的寒气。

娜仁拉着额尔德尼坐到炉火边,拿过干净的布巾,蘸上温水,一点点替她擦拭手上的血迹。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一遍遍地检查额尔德尼的胳膊、脖颈,生怕藏着看不见的伤口。

而额尔德尼则继续握紧匕首,仔细观察蒙古包里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