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慢慢靠近山林。
密林幽暗,树影重重。他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叶上。恶蛟并未出现,不知是没察觉到他,还是被什么绊住了。
林逸默默感受了一下身上那副九皇神龙铠。软甲贴身,薄如无物,甲面上那层暗金龙纹在微微游走。他又伸手探了探怀中那只瓷瓶,指尖触到粗糙的火漆,心中稍安。
越往里走,树冠越密,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忽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断断续续,饱含痛苦。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豁然一开。恶蛟正伏在山坳中央,庞大的身躯蜷缩成团,四爪深深嵌入泥土,尾巴不停拍打地面。头颅疯狂甩动,时而撞向地面,时而仰天嘶鸣。头顶上,两道虚影交替浮现,一道蛟形,一道人形,此起彼伏,反复拉锯。
林逸立刻收住脚步,悄悄朝一棵大树后退去。
可就在他退后的一瞬间,那两道虚影忽然同时消失,恶蛟停止挣扎,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已是纯粹的猩红,满是赤裸裸的凶残暴戾。它低吼一声,四爪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小山般朝林逸扑来。
林逸脚下凌波微步一错,身子贴着地面斜掠出去。巨爪落在他方才所站之处,将一棵水缸粗的老树连根拍断,木屑纷飞。
恶蛟一击不中,更显暴怒。它张开巨吻,一团浓稠的墨绿色毒雾喷涌而出。那毒雾腥臭刺鼻,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发黑,石头滋滋冒烟。林逸屏住呼吸,身形连闪。他服过丹药之后百毒不侵,可欧阳锋那上古遗毒上次毒到了他,他不敢冒险赌这恶蛟的毒是否对他无效。
恶蛟见毒雾逼不退他,巨尾横扫,将方圆数丈内的树木尽数扫断。林逸在碎木枝叶间腾挪,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扫来的巨尾下方滑过,反手一掌拍在恶蛟后腿关节处。天山六阳掌的灼热掌力透体而入,“砰”的一声闷响,掌力炸开,将那处的鳞片打得微微一凹。
恶蛟吃痛,庞大的身躯只是晃了一晃,随即便稳住了。那厚鳞下的皮肉硬如铁石,天山六阳掌的灼热劲力只透进去寸许便被消解殆尽,连它的肌肉都没伤到。可这痛楚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它的凶性里。它猛地翻身,巨爪朝林逸当头拍下,力道比方才更猛了三分。
林逸双臂交叉格挡。巨爪拍在他小臂上,排山倒海的巨力压来,他脚下泥土炸开,整个人向下陷了半尺。软甲上龙纹狂涌,将那股巨力尽数吞没。手臂一阵酸麻,却毫发无损。
他反手一指点在恶蛟颈侧,剑气破空,透过鳞片缝隙钻入肉中。恶蛟痛嚎一声,猛地甩头,巨吻朝他咬来。林逸缩身避过,双掌齐出,一记“日月同辉”拍在恶蛟下颌。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掌力炸开,恶蛟下颌的鳞片崩裂了两片,黑血渗出。
可这伤势对恶蛟而言,不过是蹭破了皮。它甚至没有后退,反而被这两处伤痛彻底激怒了。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猩红的独眼中杀意暴涨,周身鳞片根根竖立,缝隙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气。那血气弥漫开来,腥臭中带着灼热,仿佛它的血液都在燃烧。
恶蛟猛地一爪拍向地面。这一爪没有对准林逸,而是拍在他身侧三尺处。地面剧烈震动,碎石泥土如喷泉般涌起,林逸脚下不稳,身形一晃。恶蛟趁机张开巨吻,一口咬向他的腰间。这一咬来得极快,比方才的扑击还要迅猛。
林逸避无可避,只得侧身以腰肋硬接。巨吻合拢,獠牙刺在软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九皇神龙铠上的龙纹疯狂游走,将獠牙的咬合力层层分散。林逸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恶蛟叼了起来,甩向半空。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稳住身形落地。腰间软甲完好无损,可那股巨力震得他五脏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恶蛟不给他喘息之机,巨尾横扫而至。林逸双臂格挡,被扫得横飞出去,撞断两棵小树。他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出来了。天山六阳掌虽然能打疼恶蛟,可伤不到它的根本。这畜生的肉身太过强横,厚鳞之下还有一层坚韧如铁的筋膜,掌力透不进去。而每一次攻击激起的痛楚,都在将它原本就凶残的野性刺激得更加狂暴。
恶蛟再度扑来,这一次它的动作比方才更快。林逸闪避稍慢,被它肩头撞在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地后滑出数丈,鞋底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软甲挡住了撞击,可连续的冲击让他的内息开始紊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右手剑指连点,三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直取恶蛟右眼。恶蛟偏头避过两道,第三道正中它眼角。可那眼角的鳞片硬如铁石,剑气只在上面划出一道浅浅痕迹,连血都没出出来半分。
恶蛟被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凶性。它发出一声癫狂的嘶吼,不再喷毒,不再试探,四爪伏地,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以最原始、最野蛮的蛮力朝林逸冲撞而来。那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撞得发出爆鸣。
林逸来不及闪避,只得双掌前推,天山六阳掌全力迎上。
“砰!”
恶蛟的头颅撞在他双掌上,如一座山压下来。林逸双臂剧震,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合抱粗的古木,树干应声断裂。他滑落在地,嘴角终于溢出一丝鲜血。软甲挡住了致命的冲击,可那股蛮力透过软甲传入体内,震得他经脉隐隐作痛。
恶蛟落地,转身,再次朝他冲来。它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欲望。林逸撑着树干站起来,喘着粗气,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庞大黑影。
他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每一次攻击都在激怒它,而他的掌力又伤不到它的根本。这样耗下去,他迟早会被这畜生活活撞死。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只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