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湖打扮的少年满脸兴奋,抢先说道:“这必定是神雕侠侣无疑了!两人郎才女貌,行侠仗义,真是世间少有的大英雄!”
郭芙一听“神雕侠侣”四字,哪里还不知道说的是杨过与小龙女?她脸色一沉,心中嫉火腾地烧了起来。这些年来,她最听不得的便是杨过的名字。当年陆家庄上,杨过当众拒婚,让她颜面扫地,至今想来仍如芒刺在背。如今走到哪里,人人都赞那对师徒如何英雄了得,她郭芙反倒成了无人问津的配角。
郭襄与郭破虏却听得眉飞色舞。他们自小便知,爹爹妈妈有个结拜兄弟家的孩子叫杨过,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名声,只是从未见过真人。今日听得旁人这般称颂,姐弟二人只觉与有荣焉,低声嘀咕起来。郭襄一双明眸亮晶晶的,悄声道:“破虏,这位杨大哥当真如此了得?”郭破虏重重点头:“那还用说?爹妈常提起他,府上不少都夸赞他。”
郭芙越听越恼,冷哼一声,扬声道:“人人都称英雄,那这天下英雄岂不是太多了?况且这世上之事,以讹传讹、真真假假的太多了,传到我耳朵里,十成未必有三成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放下酒碗,上下打量四人一番。此人四十来岁,面容粗犷,一双手骨节粗大,显是练家子。他见郭芙衣着华贵,言辞间又提及“襄阳”,便拱手问道:“敢问几位贵客从何而来?”
郭芙面上立时露出得色,挺了挺胸道:“我们从襄阳而来。我爹娘要举办武林大会,我们这是去送英雄帖的。”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连忙起身拱手:“原来是郭大侠的千金!失敬,失敬!”
此言一出,堂上众客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郭靖郭大侠之名,天下谁人不知?众人连连拱手行礼,连那湖北来的推车商贩也撑着伤腿站了起来,满脸敬仰。
郭芙洋洋得意,朝郭襄瞥了一眼,低声道:“看到没?只有爹这样的英雄,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郭襄撇了撇嘴,也不跟她争辩,转头冲店伙高声叫道:“店家,切二十斤羊肉,再拿十壶酒来,分给大伙儿!”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搁,“今日我大姐请客,大家放开了吃。只一样——你们多讲些这些英雄好汉的事迹,让我也长长见识。”
众人一听有酒有肉,登时欢呼起来。店伙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去后厨张罗。郭芙脸色一僵,本要发作,红袖在旁轻轻拉了她一下胳膊,她才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狠狠瞪了郭襄一眼。
酒肉上桌,众人推杯换盏,堂中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方才那少年又说起杨过在江湖上的种种事迹,听得郭襄、郭破虏目不转睛。
郭芙嗤之以鼻“大多是以讹传讹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的汉子忽然开口:“江湖上的事,小人虽然不懂。但神雕侠侣为救王将军之命,从江西赶到临安,四日四夜,目不交睫,没睡上半个时辰。他和王将军素不相识,只是怜他尽忠报国,却被奸臣陷害,便这等奋不顾身地干冒大险,为王将军伸冤存孤。你说,该不该称他们一声大侠?”
满堂一静。
郭芙哼了一声,待要驳斥,郭襄已抢先说道:“大姐,这位英雄如此作为,那也当得起称一声‘大侠’了。”她语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一入耳中,人人都觉说不出的舒服好听。
郭芙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转头向那汉子道,“你怎能知道得这般清楚?还不是道听途说?江湖上的传闻,十成中倒有九成靠不住。”
那汉子沉默半晌,缓缓抬起头来。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憔悴,双目却炯炯有神,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毅。他正色道:“小人姓王,王惟忠将军便是先父。小人的性命,是神雕大侠所救。小人身为钦犯,朝廷颁下海捕文书,要小人头上这颗脑袋。但既涉及救命恩人的名声,小人可不敢贪生怕死,隐瞒不说。”
众人听他这般说,都是一呆。那广东客人最先反应过来,大拇指一翘,大声道:“小王将军,你是个好汉子!有哪个不要脸的胆敢去向官府出首告密,大伙儿给他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众人轰然称是,纷纷拍桌叫好。郭芙听他如此说,也已不能反驳,只闷闷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正当堂中群情激昂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极有节奏,一声接一声,在风雪呼啸中格外清晰。
店家正蹲在火盆旁与众人一道取暖,听到敲门声一愣,嘟囔道:“这么晚了,这么大的雪天,还有人来?”
说着便起身去开门。众人眼光都随着店家看了过去,想瞧瞧是何方客人,偏偏挑这冰天雪地的时辰赶路。
门板“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寒风裹着雪花灌入堂中,吹得火堆猛地一暗。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身形修长,披一件单薄青衫,肩上落了一层薄雪。那人生得极俊俏,眉目清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站在风雪之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
满堂客商都看得一呆。郭襄更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道:这人好俊,却不知是什么来头。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红袖在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整个人猛地一僵。她手中酒碗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惊,有喜,更多的却像是难以置信的恍惚。
来人正是林逸。
店家连忙道“里面没有空房了。如果不嫌弃可以将就一下,跟大伙在大堂挤挤凑合一夜。”
林逸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大厅,径直走向红袖这边。
郭襄转身看见大姐和红袖都呆住了,尤其是红袖阿姨,眼中含泪,满是激动和喜悦之色。
林逸笑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