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将手中秘术合上,闭目沉思片刻,已明其理。
难怪阴尸门中人大多自身修为平平。他们主修尸傀,常年与死尸为伍,阴气侵体,性情难免变得阴冷残暴。为了遏制这股戾气,门中前辈才创出这门秘术。只是这秘术副作用极大——运功之时,内力自丹田而起,过章门,上至膻中,分作两道:一道上行冲百会、印堂,护住灵台识海,另一道散入四肢经脉,缠绕禁锢四处游离的煞气。
寻常内功,是助长杀伐、增强掌力。这门功法的要义,却不在伤人,而在守神。运转之际,周身气息收敛,杀气内敛,纷乱的念头慢慢沉淀平静。然则治标不治本。长期压抑的煞气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阴尸门弟子很少行走江湖,大多隐居深山,不敢轻易涉险。也正因如此,自己拿出龙爪手这等顶级外门功法,他们才会欣喜若狂。
至于反噬,等以后再想办法解决。林逸依照功法运行元力,将煞气牢牢锁住。灵台之上,瞬间清明无比,连日来纠缠不休的暴虐之意如潮水般退去。这门秘术果然神奇,可惜对那条恶蛟而言并不适合——它体内两个灵魂争斗,单靠锁住煞气远远不够。还是得靠凝神草或其他功法。
风陵渡口。
这几日天气乍寒乍暖,黄河先曾解了冻,但这日北风一刮,天时骤寒,忽然下起雪来,河水重又凝冰。冰虽不厚,水面既不能渡船,冰上又不能行车,许多要渡河南下的客人,都给阻在风陵渡口,无法启程。
风陵渡上虽有几家客店,但北来行旅源源不绝,不到半天,早已住得满了,后来的客商再也无处可以住宿。镇上最大的一家客店叫作“安渡老店”,取的是平安过渡的彩头。这家客店客舍宽大,找不到客店的商客便都涌了来,因此更是分外拥挤。掌柜的费尽唇舌,每一间房中都塞满了三四个人,余下的二十来人实在无可安置,只得都在大堂上围坐。
店伙搬开桌椅,在堂上生了一堆大火。门外北风呼啸,寒风夹雪,从门缝中挤将进来,吹得火堆时旺时暗。众客人看来明日多半仍不能成行,眉间心头,均含愁意。
天色渐暗,那雪却是越下越大。忽听得马蹄声响,四骑马急奔而至,停在客店门口。堂上一个老客皱眉道:“又有客人来了。”
果然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掌柜的,给备两间宽敞干净的上房。”
掌柜的陪笑道:“对不起您老,小店早已住得满满的,委实腾不出地方来啦。”
那女子说道:“好罢,那么便一间好了。”
那掌柜道:“当真对不住,贵客光临,小店便要请也请不到,可是今儿实在是客人都住满了。”
那女子挥动马鞭,“啪”的一声,在空中虚击一记,斥道:“废话!你开客店的,不备店房,又开甚么店?你叫人家让让不成么?多给你店钱便是了。”说着便向堂上闯了进来。
众人见到这女子,眼前都是陡然一亮。只见她三十有余,杏脸桃腮,容颜端丽,身穿宝蓝色的锦缎皮袄,领口处露出一块貂皮,服饰颇为华贵。这女子身边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女子,极为美貌,只是眉目之中隐隐有几分忧郁。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十五六岁年纪,男的浓眉大眼,神情粗豪,女的却是清雅秀丽。那少年和少女都穿淡绿缎子的皮袄,少女颈中挂着一串明珠,每粒珠子都是一般的小指头大小,发出淡淡光晕。众客商为这四人气势所慑,本在说话的人都住了口不言,呆呆地望着四人。
店伙躬身陪笑道:“姑娘,你瞧,这些客官们都是找不到店房的。你四位若是不嫌委屈,小的让大家挪个地方,就在这儿烤烤火,胡乱将就一晚,明儿冰结得实了,说不定就能过河。”
那少妇心中好不耐烦,但瞧这情景却也是实情,蹙起眉头不语。坐在火堆旁的一个中年女人说道:“姑娘,你就坐在这儿,烤烤火,赶了寒气再说。”
那旁边眉目间有郁色的美貌女子道:“好,多谢你啦。”坐在那中年妇人身旁的男客赶紧向旁挪移,让出老大一片地方来。
她又转头说道:“芙儿,出门在外都不方便,不要太挑剔了。”
原来这四人正是郭芙、郭襄、郭破虏还有红袖四人。
郭芙眼神中虽有不满,但没再说什么。郭襄跟着说道:“红袖阿姨说的是,出门在外确实不方便,一切从简。”郭破虏跟着点头附和。郭芙自是不理会两个小屁孩。
四人坐下不久,店伙便送上饭菜。菜肴倒也丰盛,鸡肉俱有,另有一大壶白酒。众人围坐在火堆之旁,听着门外风声呼呼,一时都无睡意。
一个山西口音的汉子说道:“这天气真是折磨人,一会儿解冻,一会儿结冰,老天爷可真不给人好日子过。”
一个湖北口音的矮个子道:“你别怨天怨地啦,咱们在这儿有个热火儿烤,有口安稳饭吃,还争甚么?你只要在我们襄阳围城中住过,天下再苦的地方都变成安乐窝。”
那郭芙听到“襄阳围城”四字,向弟妹二人望了一眼。
一个广东口音的客人问道:“请问老兄,那襄阳围城之中,却是怎生光景?”
那湖北客人说道:“蒙古鞑子的残暴,各位早已知闻,那也不用多说了。那一年蒙古十多万大军猛攻襄阳,守军统制吕大人是个昏庸无能之徒,幸蒙郭大侠夫妇奋力抗敌……”那郭芙听到“郭大侠夫妇”的名字,神色一动。
听那湖北客人续道:“襄阳城中数十万军民也是人人竭力死守,没一个畏缩退后的。像小人只是推车的小商贩,也搬土运石,出了一身力气来帮助守城。我脸上这老大箭疤,便是给蒙古鞑子射的。”
众人一齐望他脸上,见他左眼下果然有个茶杯口大小的箭创,不由得都肃然起敬。
那广东客人道:“我大宋土广人多,倘若人人都像老兄一样,蒙古鞑子再凶狠十倍,也不能占我江山。”
那湖北人道:“是啦。你瞧蒙古大军连攻襄阳十余年,始终打不下,别的地方却是手到拿来,听说西域外国几十个国家都给蒙古兵灭了,我们襄阳始终屹立如山。”
另一个四川人道“唉,其实我大宋人才颇多。就是朝廷奸臣当道,让许多忠臣良将无用武之地,就像王惟忠将军。被狗官丁大全残害,满门抄斩!”
接着又有人说道“可这世道并不缺大英雄,王惟忠将军被斩首的第二天。那狗官丁大全的脑袋就被挂在了城门楼子上。”
众人纷纷点头。
“你可知何人所为?”众人好奇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一对英俊美貌的夫妇。身边跟着一只大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