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寒风刺骨,马车里却暖融融的,小火炉上煮着茶,壶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风陵渡口的第二日,林逸租了一辆马车,要再往少林寺去一趟。上回在藏经阁只是粗粗翻了一遍武功秘籍,这回他想细看,说不定能寻到什么意外收获。
马车是最大款式的那种,宽敞得很。林逸斜躺在车厢里,一手支头,闭目养神。红袖坐在旁边,守着那只小火炉,时不时拨一拨炭火,又往茶壶里添些雪水。她动作轻缓,怕扰了林逸。
郭襄居然也跟来了。林逸有些意外。她说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少林寺,非要跟着见识见识不可。郭芙虽不乐意,但有林逸在,她也只敢怒不敢言,警告了襄儿几句,便带着郭破虏与红袖分道扬镳,自去送英雄帖不提。
林逸闭着眼,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又摸出两颗丹药,随手递给红袖。
红袖接过来,看了看,问道:“先生,这是什么?”
林逸翻了个身,依旧没睁眼:“你是我的侍女,自然要会武功。虽然不用你去跟人打架,可自保的本事还是要有的。至于那两颗丹药,一颗是给你提升修为的,另一颗是养颜丹。”
红袖听到“养颜丹”三个字,眼睛顿时一亮。这世上哪有女子不爱美的?她捧着那颗莹润如玉的丹药,左看右看,喜滋滋地收进怀中。至于那本武功秘籍和另一颗提升修为的丹药,反倒没那么在意了。
小郭襄在旁听得真切,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世上竟还有养颜丹这种东西?太神奇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袖手中的丹药,那眼神又是羡慕又是好奇,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又不好意思。
林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从怀中摸出一颗养颜丹,随手扔给郭襄。
郭襄喜出望外,双手接住,连声道谢都来不及说,便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直透四肢百骸,转瞬间便觉肌肤微微发紧,面上如有光华流过,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她对着车窗上的铜扣照了照,只觉镜中那张脸越发莹润光洁,喜得她弯了眉眼。
林逸实在搞不明白,女人为何这般在意这些东西。明明已经很漂亮了,偏还要吃这吃那。
马车行了数日,终于到了少林寺。
少林寺依旧闭着山门。自那日全真教归顺蒙古、福裕被蒙古封为少林住持之后,寺中便一直门户紧闭。林逸估计,如今寺中做主的人,多半已是福裕和尚了。
山门紧闭,林逸上前叩门。片刻后,一名知客僧开了侧门,探出头来。一见林逸身边带着两个姑娘,又见他打扮随意、不像礼佛之人,知客僧连连摆手:“施主请回,本寺近日闭寺谢客,不便接待。”
林逸理也不理,抬脚便往里走。知客僧伸手要拦,只觉一股柔和的劲力推来,自己连退数步,门板已被推开大半。那知客僧大惊失色,来者不善!他转身便跑,连滚带爬地朝寺内奔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人。
不多时,只听得脚步声响,数十名少林棍僧从四面八方涌出,人人手持齐眉棍,将林逸三人团团围在中央。棍僧们步伐整齐,错落有致,棍影连成一片,隐隐结成阵势。
林逸笑道:“少林罗汉大阵,我倒要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棍僧们齐声吆喝,一拥而上。数十条齐眉棍同时递出,有的扫腿,有的点腰,有的刺肩,有的封退路,棍影重重,密不透风。红袖与郭襄站在林逸身后,一个虽刚拿了武功秘籍却还不会使,一个年纪虽小却胆气极壮,二人不约而同朝林逸身边靠了靠。
林逸没有急着出手。他脚踏凌波微步,在棍影之间穿梭游走,身形飘忽,如鱼游水。他一面闪避,一面凝神细观阵法运转。只见众棍僧时分时合,每七人一组,每组各守方位,攻守呼应。前排攻完便退,后排立刻补上,一波接一波,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这阵法虽不及天罡北斗阵精妙,却胜在人多势众,变化简明而调度迅捷,寻常高手陷入阵中,不出数十招便会手忙脚乱。
林逸试了十余招,心中已有计较。这罗汉大阵威力确是不俗,但对他而言,远远不够。他身形忽然一滞,不再游走,双脚稳稳站定。
众棍僧见他停下,以为他力竭,精神大振,齐声呐喊,数十条棍同时当头砸下,如泰山压顶。林逸双臂一振,元力自丹田涌出,周身气劲迸发。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无形气浪向四周炸开,数十条齐眉棍同时被震飞脱手,棍僧们纷纷向后跌退,有的撞在同伴身上,有的踉跄倒地,阵形瞬间土崩瓦解。
林逸收势而立,衣袂轻摆,笑道:“阵法不错。可惜对我作用不大。”
便在这时,一道洪亮佛号自后殿传出:“阿弥陀佛。”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中年僧人缓步而来,身着灰布僧袍,面容沉静,目光却带着几分凝重。正是福裕和尚。身边跟着三个和尚,一个正是当日的苦荷和尚,没想到这和尚还活着。属王八的吗?还有两个不认识。
他走到近前,朝林逸合十一礼:“大法师光临敝寺,有失远迎。”
林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果真做了少林方丈了??”
福裕道:“蒙蒙古朝廷所封,暂摄此位。不知大法师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林逸道:“我来藏经阁看几本书。”
福裕眉头微皱。藏经阁乃少林根本之地,外人岂能擅入?可他看着地上那些东倒西歪的棍僧,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把那个“不”字说出口。
他沉默片刻,侧身让路:“大法师请。”
林逸笑道“我以为你要拒绝呢,你可知少林寺前代方丈许我随意出入少林寺各个地方。”福裕沉默不语。旁边的苦荷道了一声佛号说道“自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