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见不到小龙女,心中越来越急,只觉胸口阵阵发紧。他明知动情之念会引得情花毒发,却哪里克制得住?那剧毒如潮水般涌上心口,疼得他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单手撑住重剑,才没跌倒在地。好半晌,他才强行收摄心神,将翻腾的血气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樊一翁在旁道:“杨过,你浑身扎满情花之刺,毒入筋骨。怎么还这般不知死活,动不动便动情念?你真不想要命了么?”
那绿衣少女听他说杨过落过情花丛,吃了一惊,低声道:“你中了情花之毒么?可是……谷中的解药,好像早就没有了。”
杨过闻言,心头又是微微一沉。可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姑姑下落。他强忍着胸中苦涩,转向老顽童道:“周前辈,你可知我姑姑在何处?她是与我一同入谷的,后来……”
老顽童哪里体会到杨过此刻的焦急?他一双眼睛只黏在那大雕身上,嘴里念念有词:“杨过,你先告诉我,这雕兄家里还有没有别的雕?有没有小的?能不能送我一只?你这只雕简直不得了啊!!”
杨过哭笑不得,道:“周前辈,据我所知,雕兄孤身一只,并无伴侣,更没什么幼崽。”
老顽童大失所望,叹道:“没幼崽啊?那也不打紧。”他眼珠一转,又凑上前两步,朝大雕挤眉弄眼,“雕兄,我给你寻一只顶好看的母雕来,你们配成一对,给我下一窝小雕,如何?”
那大雕仿佛听懂了老顽童的话,被侮辱了一般,忽地双眼圆睁,脖颈一梗,左翅“呼”地横拍过去。它这一翅来得好快,竟如武林高手挥掌一般,风势沉沉。老顽童怪叫一声:“哎呀!这雕兄还会武功!”连忙低头避过。大雕却不肯罢休,右翅又扫,尖喙连啄,双翅展开,竟如两扇大门,呼呼生风,逼得老顽童上蹿下跳。
老顽童一边躲闪,一边大笑:“好玩好玩!我老顽童今日竟跟一只雕打起来了!雕兄,你这招‘横扫千军’使得不错!看我的‘顺手牵羊’!”说着竟真伸手去抓大雕翅膀。大雕岂能让他抓住?左翅一抖,斜斜拍出,将他伸来的手荡开,跟着一嘴啄向他头顶。老顽童偏头一躲,叫道:“好险好险!你还会打穴?”一人一雕在石室前你来我往,一个身法灵动,一个力大势沉,竟真如两大高手相斗一般。旁边樊一翁与那绿衣少女看得目瞪口呆。
杨过见再闹下去怕要出事,当即提剑上前,玄铁重剑斜地里往一人一雕之间一横。这一剑他不使什么力道,但重剑沉厚,破风而至,如山岳倒插,硬生生将老顽童与大雕隔了开来。大雕见剑在前,立时收翅后跃;老顽童也“咦”了一声,一个筋斗翻出战圈,站定后拍手笑道:“好啦好啦,不打了。这雕兄脾气不小,我不过想给它说门亲事,它倒先动起手来。”
大雕收了翅膀,冷冷瞥他一眼,走到杨过身旁,再不理会。
杨过冲老顽童抱了抱拳,正色道:“周前辈,我姑姑如今下落不明。你若知晓什么,还请告知。待找到姑姑,我再让雕兄陪你过几招也不迟。”
老顽童这才收敛笑意,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道:“我是真不知道你那姑姑在哪儿。我被那破渔网一罩,你姑姑便找了一群蜜蜂来。后来她冲出谷去了。那小丫头来给我送过几回吃的,旁的一概不知。”
说起蜜蜂,老顽童又来了兴致:“杨过,你见着姑姑之后,定要替我问她要那驱蜂之法。那法儿太好玩了,我非得学会不可!”
杨过得知小龙女已脱险离谷,心中略略一松。可胸口那情花之毒仍如针扎一般,阵阵剧痛不散。他不敢再动情念,只是微微点头。
“过儿!”
一道极熟悉的清冷声音从身后响起。
杨过浑身一震,回头望去,只见小龙女白衣胜雪,站在花径尽头,林逸负手跟在她身后。杨过喜得心口一荡,随即脸色剧变,痛得弯下腰去,只手撑地,情花之毒如万箭穿心般袭来。小龙女惊呼一声,飞步上前扶他。
便在这时,那大雕忽然双翅大张,厉叫一声,朝林逸猛扑过去。林逸微微一怔,侧身避过,喝道:“你这呆鸟!发什么疯?”
大雕哪肯罢休?眼中满是凶光,双翅连拍,尖喙如铁钩般朝林逸面门啄去。林逸不愿伤它,只以凌波微步闪避。那大雕却一招狠过一招,双翅拍击、利爪撕抓,竟如武林高手般有章有法,逼得林逸不住后退。
“再不住手,我可真打了!”林逸皱眉道。
大雕仍是不管不顾,一翅横扫。林逸冷哼一声,不再相让,右掌倏出,在它翅膀上一拍,大雕已“嘎”地一声,如被巨浪拍中,偌大身躯朝后跌出数米,在地上滚了半圈。它爬将起来,昂头盯着林逸,仍是一副伺机再扑的模样。
杨过强压毒痛,踉跄着奔过去,拦住大雕:“雕兄!住手!先生是自己人!”
大雕转头看看杨过,又望望林逸,喉咙里低低叫了两声,这才缓缓收了翅膀,仍警惕地站在杨过身边,眼中敌意未消。
老顽童在旁看得啧啧称奇:“奇哉怪哉!我刚才逗它,它才同我动手。怎么一见到神机子,它倒先扑上去了?莫不是你们从前有仇?”
林逸理了理衣襟,没有回答老顽童的话,心里却想:“这呆鸟记仇得很。当年我与那家伙曾带着大雕来过,又同自己交过手。后面那家伙又独自去长生谷被自己所杀,而玄铁剑被杨过带回,便知那人是回不来了,便跟了杨过。今日见了自己,自然充满敌意。”
他看了那大雕一眼,便不再理会。这雕虽记仇,却也重情。它既不再扑来,他也懒得与它多作计较。
林逸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绿衣少女身上。只见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雅,肤色白里透红,容貌虽也生得极美,与小龙女相比固然不及,较之程英之柔、陆无双之俏,也似略逊三分。但她周身自有一股清灵之气,如幽谷新兰,淡雅出尘,叫人一见便生亲近之意。
林逸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叹一声。这姑娘生在绝情谷,摊上公孙止这么个父亲,委实可怜。
他温声问道:“姑娘,可是公孙绿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