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
霍望楠低声道歉,语气内疚极了。
她可真坏啊,先前还起过将人丢回垃圾桶的念头。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想告诉你,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随便。”
“让你上床睡觉也只是因为……”
暖意贴到身后,余下的话堵在了喉头。
裴叙之愣神之际,霍望楠伸出手臂,缓缓将他圈入怀抱。
她什么也没说,用这个踏实、真切的拥抱,给予柔软的安慰。
裴叙之试图回忆,有多久没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
但寻遍所有,也没找到。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拥有不了温情。
唯一可能会给予母爱的妈妈因他难产,一母同胞的姐姐对他只剩厌恶和憎恨,而血缘父亲更是只看重他的才能。
虚情假意充斥了他的童年,造就了他的恶劣。
裴叙之垂眼,去看腰腹上的手。
带着薄茧的掌心贴着他,暖意源源不断,缓缓渗入肌肤。
他想躲。
但更想沉溺。
若主动撕开这些惨痛的经历,就能换来善意,那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微末的怜爱对贪婪的人来说远远不够。
裴叙之侧身,将自己嵌入霍望楠的怀抱。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善意,毫无保留的善意。
……
第二日。
霍望楠醒来时,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她垂眼看去,就见裴叙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全方位地紧贴着自己。
手臂、大腿,以及膝盖,皆被他压得严严实实。
“余又之,松手!”
怀里的人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快松开,我要去上班了。”
霍望楠伸手去推他肩膀,一个不注意就碰到了左肩上的伤势,当即引来一声抽气。
“嘶……”
“弄疼你了?对不起,我力气太大了。”
霍望楠语气关切,不敢妄动。
裴叙之略微松开一点距离,垂着头缓了好一会,才缓缓道:
“没事,你去洗漱上班吧。”
那语调,可怜极了。
霍望楠想起昨晚对方的经历,不自觉软了语气。
“没事,我先看看你的伤口吧?”
现在正值秋夏换季,感冒病人剧增,张汉明经常从早忙到晚。
除了中午抽空过来送饭,根本抽不出时间,换药包扎的事儿也就落到了霍望楠的头上。
裴叙之没拒绝,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放低肩膀方便她动作。
霍望楠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见伤口没有崩裂,松了口气。
“没流血,就是有点红,我给你消完毒换好纱布再去上班吧。”
裴叙之:“嗯。”
霍望楠做任何事情都特别专注,她拧开碘伏瓶盖,顺着伤口由内向外一圈圈仔细消毒。
这个方法是张汉明教给她的,说是能防止感染。
等药液在皮肤上自然风干后,霍望楠正要去拿纱布,低头一看,东西已然出现在裴叙之的掌心。
“马上就好,等处理完腰上的伤口就扶你去上厕所。”
她取过纱布,指尖与掌心轻轻擦过,留下点点温度。
裴叙之也没解释什么,默默挺直脊背。
他常年锻炼,身上的肌肉结实有力,随着动作绷出漂亮弧度。
可奈何霍望楠是棵不开花的铁树,那些能被称之为勾引的行迹都被她解读成了别扭。
她也没戳破,兀自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换完所有纱布,霍望楠扶人去厕所解决问题。
等裴叙之站稳后,她照常想要帮忙,手背却被拍开。
“怎么了?”
她仰头问,语气无辜。
裴叙之绷着脸,说:“我自己来。”
“哦,好吧。”
霍望楠移开视线,没再继续。
裴叙之蹙眉等了一会,更气了。
伤势刚恢复一点,这女人便不再倾力照料。
是不是后面等他能下地了,她就要把他赶出去?
休想!
上完厕所,两人回了屋内。
最近天凉,东西好存放,霍望楠下班路过卖糕点的老人,便花钱买了一些。
她起锅烧水,将两块红枣糕一并放进去,然后去照顾裴叙之洗漱。
“我自己拧毛巾。”
大少爷都开口了,霍望楠怎能不同意?
可裴叙之右手捏着毛巾,左手探了半天,瞧着是一点劲儿也使不上。
门口传来水开声,霍望楠无奈,径直拿过毛巾拧干水分,还不忘找借口:
“我赶着上班,晚上你再练习吧。”
裴叙之仰头,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擦洗,垂在床沿的左指愉悦轻叩。
洗漱完,霍望楠将红枣糕放到碗里端至桌面。
“现在还有些烫,你放温了再吃。”
她嘱咐完,背起背包出门上班。
等人走了半小时,裴叙之才开始练习左臂的发力。
他试着端起空盘子,坚持了五秒,又缓缓放下。
肩膀三处的子弹原本对准的是裴叙之的心脏,当时若不是他反应足够迅速,可能真就栽了。
他消失的这段时间,裴家乱成了一锅粥。
每股势力都渴望夺得权位,成为裴家的话语人。
可那个位置当真那么容易坐稳吗?
练完三组复健,裴叙之看向角落里的蛇皮袋,封口半敞,里面装着未处理完的物料。
他随手抓了几个过来,回忆着昨晚的记忆开始修剪。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帮忙弄弄这些物料正好打发时间。
持续七八天的暴雨总算停歇,天空彻底放晴。
照顾完老伴儿,张汉明端着饭盒去了隔壁。
一开门,就见裴叙之抓着件半成品裙子摆弄。
“你可别把她的货给剪坏了,回头下班骂你。”
裴叙之神情认真,动作细致,将最后一点毛边剪去,扔进另一个蛇皮口袋里。
“没剪坏,照着她昨晚的货弄的。”
张汉明瞥了眼蛇皮口袋,没再多说。
“行,那你吃饭吧,晚点我忙完再过来收碗。”
“等等。”
裴叙之叫住他。
“你认不认识卖二手货的商人?”
张汉明停下脚步,问:“你要卖手表?”
裴叙之点头,“对,有的话帮我留意一下,事成之后会支付你辛苦费。”
闻言,张汉明乐了。
“多少?”
这块百达翡丽真要出手,只能找往来两地的港商。
若是单表无盒,顶多两万出头,这笔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钱。
可寻常打工人哪里认得这表,只当是块普通金表,按金价折算,卖不出几文。
所以裴叙之给足了诚意。
“两千,其中一千五算我支付的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