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持械入宋 > 第119章 初显锋芒
王浩川笑着看了看赵德昌,吩咐道:“赵孔目,烦劳你派两个人,带我的随从去官舍安顿。我先随你去衙门。”

赵德昌连忙点头,招手唤来两名衙役,交代了一番。两名衙役领命,引着柳惜娘、秦素婉和其余八个特战队员,连同武松一道,往官舍方向去了。

王浩川则带着四名特战队员,跟着赵德昌,穿过武林门,朝杭州州衙走去。

到了通判厅所在的院落,四名特战队员中两人停在了通判厅院门之外,左右各一,叉手而立,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往的衙役。另外两人则紧随王浩川进了院内,径直来到值房门口,也不进去,就在门外的廊下站定,一左一右,像两根柱子般纹丝不动。

通判厅的几个吏员正在院子里走动,冷不丁看见门口多了两个煞神般的壮汉,又瞥见院门外还站着两个,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暗暗嘀咕——这位新判台的排场可真不小,带着护卫就来上任了。

赵德昌引着王浩川进了值房。值房不大,一明一暗,外间办公,里间可小憩。桌案擦得干干净净,笔墨纸砚摆放整齐,窗明几净,显然是用心打理过的。王浩川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桌案后坐了下来。

赵德昌见他坐定,便道:“判台,通判厅的吏员都在外头候着了,要不要叫他们进来拜见?”

王浩川整了整衣襟:“叫进来吧。”

赵德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片刻之后,七八个吏员鱼贯而入,在值房内站成了一排,齐齐躬身行礼。赵德昌站在一旁,依次介绍:“判台,这位是通判厅的贴司吴友德,在通判厅干了十几年了,最是熟稔。这几位是手分、前行、后行,都是通判厅的老人。”

话音刚落,那位中年吏员便抢上一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判台一路辛苦!小的吴友德,忝为通判厅贴司,日后判台若有差遣,只管吩咐,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话说得又甜又满,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其余吏员则恭恭敬敬地站着,不敢多言。

王浩川笑呵呵地听着,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紧不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完一个,再看下一个,既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友德身上,停住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他。

吴友德起初还陪着笑脸,但渐渐地,那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王浩川的目光不凶不冷,却沉甸甸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盯得人心里发毛。吴友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不敢伸手去擦,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大约过了十几息,王浩川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我虽初来乍到,对杭州的事还不甚了解,但有句话请诸位记住——第一,遵守朝廷的规矩。第二,不要三心二意。”

众人齐齐躬身:“谨遵判台教诲。”

众人退出后,赵德昌上前半步,压低了些声音,赔着笑道:“判台,今晚在城中的醉仙楼,下官为您备了一桌接风宴。李同知也会到场,诸位同僚都想借此机会与判台亲近亲近。您看……是否赏光移步?”

王浩川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散衙之后,我便过去。”

当日傍晚,醉仙楼二楼雅间灯火通明。

赵德昌早早便到了,里里外外张罗了一圈,确认酒菜、桌椅、杯盏样样妥帖,才在门口站定,等着迎候王浩川。不多时,王浩川带着两名特战队员到了楼下,赵德昌连忙迎下楼去,满脸堆笑地将王浩川引上二楼。

雅间内,已有六七位官员先到了。见王浩川进门,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赵德昌站在一旁,一一引见:

“判台,这位是录事参军刘公,掌本州吏员差拨、架阁库档。”

“这位是司理参军孙公,掌刑狱勘鞫。”

“这位是司户参军周公,掌民政户籍、赋税征收。”

“这位是节度推官陈公,掌文书司法。”

“这位是榷货务监官张公,掌盐引茶引发放。”

“这位是商税院监官钱公,掌商税酒税稽征。”

“这位是通判厅贴司吴友德,判台已经见过了。”

王浩川一一含笑还礼,口中说着“久仰”“辛苦”,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尤其在货物监官和商税监官脸上稍微停留片刻。众人各自落座,闲谈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唯独主宾席右侧的那个位子,一直空着。

赵德昌几次往门口张望,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又等了一会儿,他凑到王浩川身旁,压低声音道:“判台……李同知还未到,您看,是不是再稍候片刻?”

王浩川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不等了。等迟到的人,对守时的人是一种不尊重。”

赵德昌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王浩川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再劝,只得朝门外吩咐了一声:“上菜吧。”

酒菜陆续端上桌来,众人举杯动筷,席间渐渐有了些热闹的气氛。王浩川与左右攀谈,态度随和,既不端着架子,也不轻易露底,几句闲话间便将席间几人的性情和立场摸了个大概。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面带笑意,进门便拱手道:“哎呀,诸位恕罪恕罪,某来迟了!”

正是李崇。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道:

"实在是不巧——蔡使君那边,今日午后大夫在为他施针灸之术,虽未苏醒,但随时有可能醒来。下官守在榻前,想着若使君醒了,便能第一时间承接他的交代,好来传达给诸位同僚。这才耽搁了时辰,还望判台莫怪。"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自己与蔡鋆关系亲近,又显得心系公务,无可指摘。说完,他便朝着王浩川拱手一礼,准备入座。

王浩川却没接他的话茬,笑呵呵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同知何必非要赶来呢?直接守在知州榻前多好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然温和,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软刀子扎在肉上:

"要么就在榻前尽一尽心,要么就把衙里的公务料理妥帖。两头都没做好,何必呢?"

满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李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青白交替了几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发作吧,王浩川是笑呵呵说的,语气并不凶狠;不发作吧,当着满桌同僚的面,这话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巴掌。

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李崇毕竟是在官场里滚了多年的人,片刻的僵硬之后,他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拱了拱手,语气依然客气,但那笑意底下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判台说的是。下官确实两头都没顾好,惭愧惭愧。”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下官那位姑父——蔡使君,是蔡相爷最宠爱的一位公子,自幼便得蔡相亲自教导,才干出众,在杭州这些年,把一州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下官资质愚钝,平日里全靠姑父指点才能勉强办好差事。如今他遭此不幸,不能视事,下官只好勉力代管,心里实在没底,只盼着他能早日醒来,好给下官一些指示。这才守在榻前,不敢稍离,生怕错过了他醒来的时辰。”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说来也真是不巧——正好在判台您来赴任的前几天,姑父他就被刺杀了。唉,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人,偏偏挑了这么个节骨眼上下手。”

话音落下,满桌的官员面面相觑,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谁都听得出来,李崇这话里有话——什么叫“正好在您来赴任前几天”?这分明是在暗示,王浩川的到来和蔡鋆的被刺,未免也太“巧合”了。

但这话又不能接。接了,就是站队;不接,就只能装作没听懂。

一时间,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王浩川哈哈一笑,声音爽朗,仿佛刚才那阵尴尬从未发生过一般。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崇,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不失分寸:“李同知啊,不是我挑你,你这话里头,错误可不少。”

李崇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浩川已经接了下去:“首先,蔡国公早已罢相,你应该像我一样,尊称他老人家为国公,而不是一口一个‘蔡相’。你这么称呼,让正当其位的王相爷情何以堪?知道的,说你念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朝廷的任命有什么看法呢。”

李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王浩川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说道:“再者,你身为府衙同知,在使君受伤之后,担起暂管州务之责,这是朝廷赋予你的职分,也是你的本事。我看你的面相,分明是才高八斗、能力出众之人,怎么反倒说自己‘心里没底’,要等使君苏醒指点才能做事?你若真没这个能力,朝廷也不会把这副担子交给你,你这么说,岂不是辜负了朝廷的信任?”

李崇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额角隐隐有细汗渗出。

王浩川的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得稳稳当当:“还有,使君此次遇刺受伤,在案件侦结之前,最好不要对外提这件事。你一提,难免让很多人产生联想——怎么就偏偏是使君被刺了呢?使君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招来这等祸事?这些话传出去,对使君的名声可不太好。”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落在李崇脸上,笑容不减,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所以啊,李同知,你看你这一会儿工夫,犯了这么多错误,是不是该罚?”

王浩川伸手拿过桌上一壶尚未动过的酒壶,轻轻放在了李崇面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意,却让人无法拒绝:“干脆,您就把这壶酒干了,算是给您自个儿提个醒——下回说话,可得留意些。”

李崇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盯着王浩川看了几息,没有说话,伸手抓起那壶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喝完之后,他把空壶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一屁股坐回椅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满桌的官员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摇头。官场上的周旋,讲究的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谁先翻脸谁就落了下乘。李崇这一下,面子里子都丢了。

王浩川却像没事人一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真诚地赞叹道:“好好好!我初来乍到,李同知做事的能力如何,我还不了解,不敢妄加评论。但李同知喝酒的能力,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赵德昌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地打圆场:“判台说笑了!判台此次驾临杭州,是我杭州上下的福气。有判台主持大局,我等今后办起差事来,底气也足了许多。来来来,诸位同僚,我等一同举杯,恭贺判台上任,祝判台在杭州一帆风顺、大展宏图!”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王浩川也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但他没有马上喝,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我这次离京之前,陛下亲自召见了我,谆谆教诲了一番话。陛下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浩川,你记住了。你是为朕做事,而不是为别人做事。你为朕做事,哪怕做错了,朕也可以保你。你要是为别人做事,曲意奉承,迎合别人的心意,哪怕你没什么错误,朕也能砍下你的脑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这句话,我已牢记在心。今日在此,与诸位同僚共勉。”

雅间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