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八月十五就过了，十月一放假，明明回来了。
这天，天蓝莹莹的，云像刚弹过的棉花，蓬松地飘在天际。
明明和亮亮都回来了，十五平米的车库里，一下热闹了起来。
我做了一锅出，鸡腿、排骨、土豆，炖在了一个锅里，又放了点花生米，拌了个大丰收蘸酱。
明明气色不错，但头发好像比上次又稀疏了点。
饭桌上，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说：“妈，我有对象了。”
我心里一喜：“啥？有对象了？咋不早说！啥时候领回来让妈瞅瞅？”
大强子正夹起一块排骨，激动得直咳嗽，捶着胸口问：“多大了？干啥工作的？”
明明嘿嘿一笑，“就附近一个县里的，普二本的。在一家饭店当会计，工薪家庭，人踏实……她特羡慕我那“985”的文凭，说跟我聊天长见识。我俩正谈着呢。”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工薪家庭好啊，不浮夸。她羡慕学历？
——的确，我那明明，从小到大一直优秀，考大学的时候是全市前50名呢。
我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妈给她做我最拿手的饭！听说你们年轻人爱吃麻辣香锅，我一直在研究着呢！”
“哎呀，妈，您别急。”明明脸上带着红晕，“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再处处。等她愿意登门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带回来。”
亮亮把一小勺花生米放到了碗里，一脸老成地问他哥：“哥，那女孩……物质不物质？”
这问题一出，车库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明明停下筷子，摇摇头：“还行。不算物质。我俩出去吃饭，我花三次，她花一次。她也不去那些贵的地方，每次都是找个干净的小馆子，吃点家常菜啥的。”
亮亮“啧”了一声，放下筷子：“哥，你运气真好，这是捡着宝了。”
明明说，“我一个月工资4万，小倩一个月才3000，而且是在一家私人的小饭店当会计。”
“哥，你就知足吧，我们单位那些女同事，那才叫一个物质！天天攀比，谁的口红是哪个大牌的，谁的包是限量款的，谁男朋友又送了金镯子。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
他叹了口气：“我就跟你说，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要找对象，打死也不在我们单位那帮女的中间找。”
“咋了？”我问。
“咋了？”亮亮学着我的口气，苦笑一下，“太吓人了。你知道我们单位有几个老姑娘不？四十岁的有一个，三十七的一大把，三十五六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哎呀，儿子，你这说的跟绕口令一样，”我笑着打了亮亮一把。
“妈，你还别说是真的，她们一个个自己不咋地，跟我一样也是挣3500、2800的，条件却‘高得很’——
要求男方必须有房有车无贷款，还得身高一米八以上，月薪一万起步；
父母还要有退休金，还要是独生子女，像我这种有哥哥有弟弟的，人家瞧不上眼。一般的男人她们根本看不上——”
哦，你说的这些条件，哪家能完全符合啊？真跟庙里许愿似的。”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明明听着乐了，拿筷子敲了下亮亮的头：“你小子，说话别那么损，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亮亮揉着脑袋：“哥，我这又不是说我未来的嫂子。我说的是真的！”
“我们单位那些女的男的都闲，每天研究现在这婚恋市场，女的把自己当‘稀缺资源’，拼命往上抬价；男的兜里没钱，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像小倩这样不物质的，那是‘稀有物种’，哥你可得抓紧了。”
明明点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我懂。所以我才说她好。不虚荣，能过日子。”
大强子插了一句：“只要人好，肯跟明明过日子，我跟你妈再努努力，总能给你们把这婚结了。”
我给亮亮夹了个大鸡腿：“亮亮，你也别灰心，好姑娘多得是，慢慢找。
又给明明夹了一个，“明明，好好对人家姑娘，这年头，找个好姑娘不容易。”
亮亮趴在明明耳朵上问：“哥，你俩没住一块儿啊？现在都实行同居试婚？”
明明脸一红，拍了亮亮一下，“你是不是跟你单位那些人学的？油嘴滑舌的。”亮亮嘻嘻地笑了，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接着，明明又说起姑娘的家境：“她是独生女，父亲在乡里工作有退休金，她妈没工作，是个家庭妇女。”
这话一出口，我心里拨拉了一下算盘：独生女，好，以后老丈人有退休金，看病养老有个底，不用小两口全扛。丈母娘没工作？这更好，省得将来是个爱挑剔的，然而我这算盘打的再好也抵不过现实…”
亮亮咂咂嘴说：“哥，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独生女，没负担，估计小倩也要不了多少彩礼。我们单位那帮女同事，有好几个都是有弟弟妹妹的，特别是那有弟弟的，小舅子结婚，你还不得硬扛？啧啧……”
大强子闷头扒了一口饭，半晌，才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瓮声瓮气地说：“老丈人能领退休金，也是你的福气。”
我连连点头，忍不住又问：“小倩多大了？”
明明被我问得直挠头，嗔笑着说：“妈！她26属鸡，我30。”
我听着，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哎，哎，属鸡的好啊，金鸡报晓，勤快！你属蛇，她属鸡，
金蛇缠鸡上好姻缘，
鸡管银钱蛇管休闲，
鸡鸣三声金蛇睁眼，
小日子过得比蜜甜！”
明明笑着说，“妈，你这跟说相声的一样，哪这么多顺口溜呢？”
大强子笑着说，“你妈可有才了，你们是不知道。”
车库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照在我们一家四口身上。
我看看明明稀疏的头顶，又看看亮亮那张愤世嫉俗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只要两儿子都能娶上媳妇儿，哪怕再累再难，这日子，就有奔头。
我举起手中的饮料：“孩子们，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喝一杯吧，妈祝咱家以后会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一家人一起说着……四只饮料杯碰在了一起……
翠花蹦了出来，“……喵喵喵……”叫了几声，我扔了块鸡骨头，让它也尝尝这人间烟火的暖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