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星期三下午,我正擦厨房,听见院门“哐当一声,马翠兰带着豆芽和豆瓣回来了,苏永胜跟在后面,提着两个小书包。
我心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妈的,反了天了!那小畜生竟敢下嘴咬人?
我侧着耳朵听,“豆芽嫩皮嫩肉的,他敢碰?!”马翠兰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敢动我苏永胜的孙子,我跟他没完!”
“那老师也是个怂包,管不了孩子就别干了!”
两人一前一后,骂骂咧咧的进了客厅。
马翠兰抹着泪:“……我看看,我看看这脚!这牙印子!要是留了疤可怎么整?”
豆芽仰着小脸说,“姥姥,我不疼你,您别生气……”
“那张老师也是个废物!我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我要不抽她,她能长记性?”
苏永胜说:“行了,你也别光顾着骂老师,那咬人的小胖墩呢?”
“那死孩子?我哪能饶了他!”我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得那小脸蛋子当场就青了,他都没敢哭,他敢哭,我又给他一巴掌!”
马翠兰因为愤怒,脸涨的通红。
“他妈还过来护犊子,我呸!我让他们赔一万块!”
苏永胜站在旁边,脸色阴沉。“搁在从前,我废了他!”他声音里透着狠劲儿,“动我孙子,那就是打我的脸。让他赔一万块算是轻的了。”
我的天爷,就为了一个牙印,至于吗?这老两口,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了,怎么跟个和尿泥的孩子一般见识呢?
马翠兰心疼地摸着豆芽的小腿,嘴里念叨:“疼不疼?”
豆芽抓着马翠兰的手摇晃着说,“姥姥,你别生气了,我把王小军头上打起一个包,姥姥,我们已经和好了。
豆瓣笑着说,“他推了我哥一把,我还踹了他两脚呢,嘿嘿嘿,真好笑,他让我踹急了,竟然咬我哥的臭脚丫……”
哈哈哈哈!豆瓣笑了起来,“我哥那脚丫可臭呢,昨天晚上,他还拿脚丫抠我的屁股呢,那王小军都不嫌臭,嘻嘻嘻嘻,”豆瓣又笑了起来…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豆芽精神头十足,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老人常说,孩子们打架,那就是车轮上的狗屎,一会儿粘住了,一会儿又撵开了。可这老两口倒好,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牙印,又是打老师又是打孩子,还讹了一万块。
我摇了摇头,那点对老两口的尊重,一下就散了个干净…
老两口骂够了,带俩孩子上楼。
豆芽边走边说,“我那脚丫才不臭呢,一股榴莲味,一会儿一会儿你尝尝…”
“哥,你真坏,一会儿你自己尝吧,我才不尝呢!”
“…嘻嘻嘻…”两个孩子笑着闹着跑上了楼。
我擦完顶柜,跳下凳子,心里默念:
“王拉弟啊王拉弟,你可得把尾巴夹紧了……”
下午,下起了小雨,我在洗衣房整理。
“王姨,去换个枕巾。你那枕巾把我的脸压成小坑了,什么破玩意儿了?”苏小曼的声音软绵绵的飘了过来。
他那张白嫩的脸上,印着一排立体小方格,那是枕巾的花纹硌出来的。
我心里咕嘟:那枕巾是你自己挑的,说什么“冰丝立体提花”凉快,非让我铺上。倒成了我的不是?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我应了声“好”,甩甩手上的水珠往卧室走。
刚扯下那块枕巾,就听见苏小曼打电话:“妈——你给我买的那是什么破枕巾啊?把我的脸都压成方块块了!这让我怎么去上班?赶紧来把你那‘破玩意儿’拿走!……啥?雨大也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灰蒙蒙。
没过十分钟,院门“吱呀”开了,马翠兰穿着个雨衣来了。她走得急,“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上,裤脚溅湿了一大片。
“曼曼啊,咋了?我看看脸……”马翠兰顾不上擦脸上的水,急火火地凑过去。
苏小曼对着镜子揉脸,翻了个白眼:“还能咋?你看这印子,半小时都消不掉!我一会儿还要去见客户呢!”
“哎哟,这印子。”马翠兰一边顺气,一边伸手去摸,“都怪妈眼神不好,挑了个硬邦邦的。你等着,妈这就给你换上那对真丝的!”
她从布袋里掏出淡粉色真丝枕巾,动作利索地换上,还用手掌细细抚了抚…
“曼曼啊,你再躺会儿,这真丝的滑溜,保管不留印。她转身开门。“妈先走了,锅里还炖着汤呢……”
苏小曼没回应,扭哒哒的进了卫生间。
马翠兰走出屋,雨越下越大,她瘦小的身影跑的极快,眨眼便消失在了雨幕里…
我缩着脖子,躲进了洗衣房。
星期五,家里一天没人,上午保洁公司派来苏小平擦玻璃,我什么也没干,光监督她了。
中午只有我一个人,凑合着煮了一碗面条,午休起来,我拿着吸尘器去主卧打扫,那大床底下,竟丢着一只金镯子。
午后阳光斜切进来,正打在那圈金环上,亮得刺眼。
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捏起来一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