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机械的盲音在手机听筒里循环。
苏起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西郊青龙水库航拍画面里,浑浊的洪水正疯狂撕扯着泥泞的堤坝,几处管涌已经破土而出。
电话打不通。
秦霜的手机要么没电,要么已经掉进了泥水里。
苏起挂断电话。
他没有在客厅停留,大步走向衣帽间。
抢险加固拼的是时间和体力。
他一个人过去,堵不住管涌,也保不住几十米的大堤。
苏起边走边滑出通讯录,拨给赵钦。
只响了一声,接通。
“苏哥?”赵钦的声音夹杂着跑车改装排气管的轰鸣。
“在哪?”苏起声音极冷。
赵钦愣了一秒,收起嬉皮笑脸:“在南山这边呢,这边地势高,淹不着。”
“去西郊青龙水库大堤。”
苏起拉开衣帽间的门,抽出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秦霜在那边,缺人手,带上你能叫到的所有人,越快越好。”
“表姐去了前线?”
赵钦的声音瞬间拔高,“卧槽!我马上给夜色和北极星安保部打电话!”
“苏哥你别急,我十五分钟内集合队伍出发!”
电话挂断。
苏起换上冲锋衣,穿上一条耐磨的工装裤,最后从鞋柜底层拎出一双战术作训靴,快速系紧鞋带。
紧接着,他拨通了熊哥的电话。
“苏起?”熊哥那边很嘈杂,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
“熊哥,西郊大堤管涌,情况危险。”
苏起语气平稳,“我……需要人去扛沙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熊哥吸了口气,只回了一句话:“知道了。我刚刚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我马上在代驾群里发定位,他们只要喘气的,全给你带过去。”
苏起挂了电话,走出衣帽间。
陆呦呦和小野站在走廊里。
两人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哈根达斯冰淇淋。
电视新闻的声音在楼下回荡,她们已经听明白了。
“大叔……”
小野眼圈有点红,死死拉住苏起的衣角,“外面风那么大,树都吹倒了,你别去好不好?”
陆呦呦咬着下唇,指节发白。
她没去拉苏起,只是低声说:“很危险。”
“我知道!但秦霜,在那里。”
苏起伸手,用力揉了揉两个女孩的头发,“我得把她带回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苏起绕过她们,径直走下楼梯。
大门推开,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进玄关,瞬间打湿了地毯。
“砰。”
门关死。
奥迪Q7的引擎在风雨中发出一声低吼。
江畔雅居地势高,路面没有积水,但出了高档区,市区的情况惨不忍睹。
路边的大树连根拔起,下水道倒灌,浑浊的水面漂浮着垃圾和抛锚的汽车。
苏起眼神冷峻,双手握死方向盘。
Q7的高底盘和四驱系统发挥了作用,他直接压上绿化带,避开主干道拥堵的废弃车辆,绕着小路向西郊狂飙。
四十分钟后。
距离大堤还有两公里的路口。
红白相间的警戒线拉在水中,三辆闪着警灯的警车横停在路中央。
两名穿着反光雨衣的民警举着手电筒,不断挥舞着让前方驶来的车辆掉头。
苏起将Q7停在水坑前,推门下车。
狂风夹着暴雨瞬间将他浇透,雨水顺着冲锋衣的帽檐往下灌。
他无视警戒线,大步走过去。
“同志!前面封路了!马上溃堤,立刻撤离!”一名年轻民警冲上前,伸手拦住苏起,扯着嗓子大吼。
雨声太大,只能用吼的。
“我找人!”
苏起脚步不停,直接迎着民警走,“我爱人,在前面。”
“里面现在全是在抢险的武警和公安,普通市民不准进入!太危险了!”民警一把抓住苏起的胳膊。
“同志!”
苏起耐着心,跟民警说,“我作为京海市民,也有义务为抢险工作出一份力!”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
就在这时,民警肩头的对讲机炸响了刺耳的电流声。
“路障点!路障点收到回复!前线六号管涌点快顶不住了!人手不够!所有备勤人员立刻徒步前往六号点支援!快!”
民警脸色大变,顾不上阻拦苏起,对着对讲机狂吼:“路障点收到!马上赶往六号点!”
喊完,他转头看向搭档,两人拔腿就往大堤方向冲。
跑出两步,年轻民警猛地回头,发现那个穿着黑冲锋衣的男人,竟然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
“你疯了!前面要决堤了!”
“我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了……”
苏起跨过倒塌的路标,“同志,市民就不能扛沙袋了?少废话,去六号点!”
民警张了张嘴,大雨砸在脸上,他根本睁不开眼。
看苏起这副决绝的架势,现在根本赶不走他,前线也确实到了最缺人的时候。
“跟紧!别掉水里!”民警咬牙吼了一声,转身带头冲向大堤。
前方,就是犹如深渊怒吼的青龙水库。
……
西郊大堤,六号管涌点。
泥水漫过了小腿。
几台探照灯在狂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被暴雨割裂成碎片。
秦霜浑身是泥,警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乱成一团,顺着脸颊往下滴着黄水。
“一组!继续往缺口填!二组接上!不要停!”秦霜嘶哑着嗓子大喊。
她身前,是一处正在喷涌黄泥水的管涌。
如果不尽快用沙袋压实封堵,水流会迅速掏空大堤内部,导致全面溃决。
“秦队!我不行了……”
手下的年轻刑警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跪在泥浆里。
他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几十斤重的沙袋,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奋战了三个小时。
秦霜冲过去,一把抓住沙袋的提手,猛地发力。
“站起来!”
秦霜咬着牙,将沙袋从年轻警员肩上拽过来,扛在自己肩上,一步步走向管涌口,“填进去!死也要堵住!”
沙袋砸进浑水里,溅起大片泥浆。
但很快被急流冲得移位,缺口依然在扩大。
雨更大了。
视线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水线。
秦霜直起身,粗重地喘息着,擦了一把脸上的泥。
人手太少,沙袋运送的速度完全跟不上管涌扩大的速度。
她转头,看向后方运送沙袋的队伍,试图催促。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