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闪烁的乱光中。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正淌着过膝的泥水,越过筋疲力尽的队伍,大步朝她走来。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面部轮廓滑落,那双眼睛在漆黑的风雨中亮得吓人。
“秦霜!”
苏起走到她面前,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我找到你了!”
秦霜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去抹脸上的雨水。
“苏起?!”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脑门,“你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随时会塌!谁让你进来的!”
她平时冷静理智,但此刻声音里却带了明显的颤音和暴怒。
“闭嘴。”苏起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安慰。
他直接越过秦霜,一把抓起脚边两个还没人扛的沙袋。
加起来快一百斤的重量,被他单手提在手里,猛地甩向前方溃口的边缘。
“砰!砰!”两个沙袋精准入水,死死卡住了一个出水孔。
秦霜愣住了。
“我就是知道危险,才必须来。”
苏起转头,盯着秦霜的眼睛,“你拿命填大堤,我得陪在你身边。”
“你混蛋!”
秦霜眼眶瞬间红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这是我的职责!”
“这是我的规矩。”
苏起伸手,用力捏了一下秦霜沾满泥水的脸颊,“你是我的女人,老子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说完,他没再废话,转身走向后方的沙袋堆,再次扛起一包沙袋。
看着那个在风雨中稳如磐石的黑色背影,秦霜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支撑感。
她狠狠咬了咬嘴唇,一抹脸上的泥水。
“看什么!接着扛!”秦霜对着身后发呆的孙海大吼,自己也跟了上去。
苏起的体力极其惊人,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来回搬运,硬生生把运送速度提了上去。
就在这时,秦霜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六号点!总指挥部命令,根据水文预警,上游洪峰还有一小时到达!一小时内,必须封死管涌!重复,一小时内必须完成!”
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嘶哑的绝望。
秦霜脸色惨白,看向管涌口。
以他们现在这三十几个体力透支的人,哪怕累死在这里,运沙袋的速度也绝不可能在一小时内堵住这个不断扩大的窟窿。
一名年轻警员绝望地瘫在泥水里:“秦队,没救了,填不满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种死寂的氛围在队伍中蔓延。
苏起扔下肩上的沙袋,掏出用防水袋裹着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亮着,有信号。
他抬起头,看向大堤后方那条漆黑的进水公路。
“急什么。”
苏起拍了拍手上的泥,“人来了。”
“什么人来了?”秦霜顺着苏起的视线看去。
风雨交加,大堤下方一片死寂的黑暗。
“轰——”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整个西郊。
紧随其后的,不是雷声。
而是从大堤下方公路上,传来的密集、狂躁、如同兽群般的引擎轰鸣声!
“嗡嗡嗡——”
数十道惨白的车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暴雨,直刺大堤上方。
最前面的是几台改装过底盘的硬派越野,后面跟着十几辆商务车,最后面,是一大串双闪亮起的面包车!
车队直接开到了警戒线边缘,无法再往前,所有车门同时推开。
“砰砰砰砰!”
开关车门的声音密集得像放鞭炮。
第一个冲下车的,是赵钦。
他没穿平时那些骚包的名牌外套,而是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装备,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北极星安保!夜色内保!全他妈给我下车!”
赵钦站在泥水里狂吼。
五十多个穿着黑色作训服、身材魁梧的保安从前方的越野和商务车里鱼贯而出。
紧接着。
后面那一排排面包车里,冲出来一片极其晃眼的荧光黄。
熊哥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在探照灯下反光。
他手里攥着对讲机,身形像一头真正的黑熊般壮硕。
“黄马甲!都死哪去了!”熊哥暴喝。
“在!”
“在!”
瘦猴、涛子、王小伟,以及足足一百多名穿着廉价黄色代驾马甲的男人,齐刷刷地跳进泥水里。
他们有的是刚下班的疲惫大叔,有的是欠了债在城市边缘挣扎的年轻人。
平日里,他们是被豪车车主呼来喝去的底层服务者,是在寒风中骑着折叠电动车的社会边缘人。
但此刻,一百多件黄色马甲连成一片,在黑暗中比任何路标都要醒目!
赵钦大步走到苏起面前,顾不上跟旁边的表姐秦霜打招呼,直接大吼:“苏哥!北极星、夜色,应到五十五人,实到五十五人!”
熊哥带着三个兄弟冲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苏起,夜色突击队,一百二十个弟兄,全带过来了!”
足足一百七十多号生力军,黑与黄交织,黑道保安与底层代驾,在狂风暴雨中,站在了这个叫苏起的男人面前。
大堤上,所有市局的刑警和民警全看傻了。
孙海坐在泥水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秦霜呆立当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苏起没多说话,直接转头看着秦霜:“秦队,愣着干什么?”
“人已经来了!”
苏起指了指身后黑黄交织的人群,“指挥权,交给你了!”
秦霜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面前这一百七十多号精壮劳力,干裂的嘴唇抿紧。
“好!”
秦霜转身,立刻下发任务。
她动作干练,毫不拖泥带水,把这群人迅速分成几个二十人的小队,由现场资深的警员率领,快速投入管涌封堵工作。
夜色内保和北极星安保的黑衣汉子负责最危险的缺口第一线。
黄色马甲的代驾司机们负责后方沙袋的装填和搬运。
苏起和赵钦则紧跟在秦霜身边,直接顶在距离管涌口最近的泥水里。
赵钦扛着一个三十斤的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
他还不忘打趣:“表姐,怎么样?这回,我可是立了大功吧?”
秦霜瞥了他一眼。
“哼!”
秦霜冷哼一声,“别贫了!跟紧我……和你姐夫!”
“好嘞!”
赵钦把沙袋狠狠砸进水里,溅起一片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