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苏起骑着折叠小电动，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
脑子里闪过刚刚那个在凯迪拉克旁痛哭的哥们。
这就是现实，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买不回被碾碎的尊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叮！新订单。”
距离：800米。
起点：MUSE酒吧。
终点：香樟林小区。
车型：奔驰GLA。
苏起调转车头，拧动电门。
十分钟后，MUSE酒吧门外。
整条街豪车云集，年轻人三两成群，空气里飘着酒精和各种香水混合的味道。
一辆红色的奔驰GLA停在路边划线车位里。
车旁站着两个年轻女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酒气。
左边的短发女人穿着皮衣，眉眼凌厉，扶着右边的长发女人。
长发女人穿着格子衬衫，眼眶红肿，还在不停地抽泣，手里还攥着手机。
“尾号3349？”苏起停下车，例行询问。
“对。”
短发女人叫赵琦，她打量了苏起一眼，按了车钥匙解锁，“师傅，车里有点乱，你担待点。”
“没事。”
苏起把折叠电动塞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
两个女人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混合着鸡尾酒甜腻的酒精味。
点火，挂挡。
奔驰GLA平稳驶入主干道。
车厢里，长发女人林夏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赵琦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林夏的大腿，“孙建国那个老王八蛋把你欺负成这样，你光哭有什么用？”
林夏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我能怎么办啊，琦琦……我在他公司干了六年！六年啊！”
“六年老员工，就因为我拒绝了去陪酒，他就这么搞我！”
前排，苏起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耳朵却竖了起来。
“冷暴力半年！”
林夏越想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给我排一点活，把我的工位挪到厕所门口，连电脑都给我收了！”
“每天去公司，就是让我坐在那看墙壁。”
“他就是想逼我主动离职，想省那点N+1的赔偿金！”
“我熬，我死活不主动提离职……”
赵琦冷笑一声：“资本家不都这德行？”
“你今天也是绝了，怎么突然爆发了？”
“今天……”林夏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微信群的退群提示。
“今天下午，HR突然把我踢出了公司所有的群！”
“大大小小，一共845个群！”
“然后扔给我一张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说我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旷工三天，直接开除，一分钱赔偿没有！”
赵琦愣住了：“旷工？你不是天天去那个破厕所门口打卡吗？”
“考勤机坏了！”
林夏崩溃地捂着脸，“他们故意的！把我的指纹信息删了，监控也停了。”
“我说我来了，他们说没证据！”
“报警啊！找劳动仲裁啊！”赵琦怒火中烧，“去法院告这帮孙子！”
“没用的。”林夏靠在座椅上，眼神绝望。
“公司法务部早就把证据做死了。”
“仲裁走流程要大半年甚至一年。”
“我没存款，还得交房租……拖下去，我先饿死了！”
她苦笑一声：“他就是看准了我耗不起，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逼我走。”
车厢内陷入沉默。
只有赵琦粗重的呼吸声和林夏压抑的抽泣。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城市里，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打工人，面对蓄谋已久的公司机器，确实犹如蚍蜉撼树。
前方红灯。
苏起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通过内后视镜，落在后排绝望的林夏身上。
“姑娘。”
苏起声音平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劳动法是用来保护打工人的，但很多时候，它也是资本家用来计算违约成本的工具。”
后排的两个女人同时愣住。
赵琦皱着眉头看向驾驶位：“代驾师傅，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跟不要脸的人讲法律，是最下乘的玩法。”
绿灯亮起，苏起松开刹车，油门踩下。
“打蛇打七寸，既然他不想按套路出牌，你们也别走寻常路。”
奔驰GLA在夜色中穿梭。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苏起的一句话，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赵琦盯着苏起的后脑勺，这代驾师傅穿着廉价的蓝色马甲，但刚才说话时的那股底气，根本不像个底层苦哈哈。
“师傅，您有什么高见？”赵琦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林夏也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前面。
苏起没回头，语气不疾不徐：“孙建国的公司，主营业务是什么？”
“建材。”
林夏下意识回答，“主要做室内外装修新材料批发，有几个大客户是本地的房地产开发商。”
苏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建材批发，几百人的中小型私企，老板抠门到连N+1都要赖。”
苏起直接切中要害，“这种公司，底子百分之百不干净。”
“你们去劳动局告他，那是他预设的战场，法务部就是陪你们玩的NPC。”
“换个赛道。”
苏起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去税务局。”
林夏愣了一下。
“他干了六年，你做的是什么岗位？”苏起问。
“商务内勤，偶尔帮财务理一下单据……”林夏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睁大。
“懂了吧？”
苏起声音冷酷，“六年的单据流水，公对私转账，有没有虚开增值税发票，有没有两套账？”
“就算你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你匿名去税务稽查局点几个具体的业务名称和时间节点。”
“查不死他，也能吓出他一身冷汗。”
赵琦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起还没停。
“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消防。”
“建材仓库，大概率全是易燃物。”
“你觉得他那种抠门老板，消防设施会定期维护更新？”
“直接打119，实名举报消防隐患。”
“封他一半个月的仓库，他违约金都不止赔你那点N+1。”
“第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