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虎贲军前线指挥部。
徐长河站在桌前,汇总各路回电。
“总座。
二十九军五万,阎锡山两万,韩复榘两万。
其余十几路小军阀,加起来七万。
总共十六万。
这几天就陆续到。”
他顿了顿。
又补了句。
“就是底下骂娘的不少。
二十九军带队的张师长,一路走一路骂。
说咱们是明抢。
还有几个小军阀,背地里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段启年靠在椅子上。
手里夹着烟。
听完,嗤地笑了声。
烟圈慢悠悠从鼻子里喷出来。
“骂就骂。
人到了就行。”
徐长河犹豫了一下。
“总座。
要不要……给他们点补偿?
毕竟都是人家的家底。”
段启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补偿?
军饷翻倍,装备统一换,伤亡按虎贲军例抚恤。
这不是补偿?
跟着我打日本人。
我不让弟兄们吃亏。”
他坐直了点。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不管他是二十九军的,晋绥军的,还是哪来的。
来了,就是我的人。
打了仗,功劳我替他们报中央。
伤亡,我掏腰包给抚恤。
打完仗。
想留的,虎贲军收,按能力提拔。
想回的,带着军功带着钱回去。
我不拦着。”
他抬眼看向徐长河。
眼神猛地一沉。
烟卷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按。
“但有一样。
打仗的时候,就得听我的命令。
谁觉得我命令不对。
现在就可以走。
等打起来再敢哗变。
别怪我不客气。”
声音不大。
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徐长河心里一凛。
立马立正。
“是!”
转身要走。
段启年又叫住他。
“还有。
告诉厨房。
今晚加菜,炖肉管够。
明天各军带队的都到齐了。
我跟他们一起吃顿饭。”
徐长河刚出门。
迎面就碰上二十九军的张师长。
带着两个副官,骂骂咧咧往里走。
脏话飘了一路。
一抬头看见院子里列阵的坦克。
黑黝黝的炮管,冷森森的。
还有旁边走过的黑臂章士兵。
个个面无表情,脚步齐整。
杀气隔着老远都能扑人脸。
张师长到了嗓子眼的脏话。
咕咚一声。
硬生生咽回去了。
后脖子都发僵。
下意识就挺直了腰板。
心里忍不住嘀咕。
乖乖。
这就是虎贲军的坦克?
娘的,炮管子比咱团里的山炮都粗。
他忽然觉得。
骂归骂。
真跟人家比。
自己那点兵。
确实不够看。
深夜,作战室。
灯光昏黄。
烟雾缭绕。
段启年站在巨幅地图前。
面前摊着最新的航空侦察照片。
照片上,日军三个甲种师团已经在长城外展开。
伪军跟在后面,拖拖拉拉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
徐长河指着兵力部署图汇报。
“总座,加上各路抽调的十六万。
咱们现在总兵力四十八万。
其中模范军两个精锐师,十六万。
华北新兵十六万。
各路杂牌军十六万。”
段启年点点头。
手指在长城线上来回划了半圈。
忽然停下。
“上次打华北那六十万日伪军,用的是诱进口袋、关门打狗。
这套,这次不用。”
徐长河愣了愣。
“总座,这……
日军骄狂,正适合诱他们深入啊……”
“适合个屁。”
段启年嗤了一声。
“上次关门打狗,这次还关门打狗的话,你把日本人想的太傻了,不会那么轻易上当了,那就不让他上当,正面碾过去就行。”
骄狂归骄狂,打仗有章法。
真放进来,人家扎稳阵脚跟咱们死磕。
口袋底容易给咱们捅穿。”
他手指点在正面阵地。
重重一按。
“正面,放一个步兵师加四万杂牌军。
梯次修工事,节节抵抗。
日军冲上来,就跟他对着打。
打退他几波冲锋,再慢慢往后撤。
不是溃败着跑,是边打边退,建制不散。
磨他的锐气,耗他的弹药。
让他觉得,咱们顶不住了,再使把劲就能冲破长城。”
他的手移到两翼的深山里。
指尖画了两条长长的弧线。
一直延伸到日军阵地的侧后方。
“两个模范军师,分左右两路。
走山里的暗道,连夜绕出去。
不用管正面打得怎么样。
绕到日军屁股后面。
端他的炮兵阵地。
掐他的补给线。
炸他的后方指挥部。
从后往前打。”
徐长河眼睛猛地一亮。
“总座的意思是……
正面扛住,两翼抄后路。
反过来把日军包在长城外头?”
“不然呢。”
段启年嘴角勾了一下。
“老用一套招数,不嫌腻得慌?
上次是请君入瓮。
这次,咱们主动出击。
给他来个反卷锋刃。
前后一夹,把最前面的几个甲种师团,按在开阔地上分块吃。”
徐长河看着地图。
心里翻了个个儿。
对啊。
之前总用诱敌深入。
这次反过来。
不躲了。
正面硬顶。
背后捅刀。
反而更出其不意。
日军肯定以为咱们还会用老法子。
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敢反过来抄他的后路。
高。
实在是高。
“那十六万杂牌兵呢?”
徐长河又问。
“守第二道防线,兼管后勤、看押俘虏。
等两翼穿插到位,总攻的时候。
全线压上去。
能立功,人人有份。”
段启年顿了顿。
又补了句。
“告诉后勤处。
凡参战部队,不管哪路的。
军饷翻倍。
伙食标准跟虎贲军一样,顿顿见肉。
打完仗,立功的,虎贲军发勋章。
伤亡的,虎贲军发抚恤。
让那些兵都知道。
跟着我段启年打日本人。
有肉吃。”
“是!”
徐长河立正。
走到门口。
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段启年还站在地图前。
手指在日军侧后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又大,又长。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
长城内外,一片死寂。
虎贲军的重炮群,缓缓展开炮衣。
炮管稳稳指向北方。
月光洒在上面,泛着冷铁的青光。
炮兵们沉默地搬炮弹,一箱箱码好。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里传得很远。
装甲集群灭了车灯。
分成两路。
悄悄往两翼的山地里开。
履带碾过碎石,闷声闷气的。
像一头头巨兽,摸黑绕向猎物的身后。
陈二柱蹲在第一道战壕里。
怀里抱着步枪。
手心攥得全是汗,枪柄湿乎乎的发滑。
旁边的新兵小豆子缩着脖子,牙齿轻轻打颤。
“柱哥。
咱……咱这次不往后跑啊?”
陈二柱没回头。
指尖摸着胸口那半枚黑臂章。
布边磨起了毛,被血和汗浸得发硬。
“跑啥。”
他声音很低。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次咱们顶在这。
等后面弟兄们抄了鬼子后路。
咱们再往前冲。
班长在天上看着呢。
这次打日本人。
我给班长报仇。”
他把臂章重新塞回胸口。
贴着心脏的位置。
按了按。
像怕它跑掉。
北边。
日军阵地上。
篝火噼啪响。
年轻的本土士兵围着火堆吃饭。
少尉叼着烟,拍着胸脯子吹。
唾沫星子溅进火里,滋滋响。
“后面发起总攻!
支那人的破烂工事,一炮就塌!
一天冲破长城线!
三天打到北平城!
最多三个月,咱们就能回家过新年!”
新兵们跟踩了鸡窝似的嗷嗷叫。
眼里全是亢奋。
饭盒里的罐头肉挑起来。
在火光下油亮亮地颤。
旁边一个老军曹皱了皱眉。
小声提醒。
“少尉。
支那人战术很狡猾。
之前关东军……
就是被他们诱进去围歼的。
我们要不要小心点?”
“行了!”
少尉不耐烦地打断他。
一脸不屑。
“关东军是那群废物!
我们是本土甲种师团!
能一样吗?
诱敌?
他敢诱,我就敢打进去。
支那人的防线,能扛得住咱们的冲锋?”
没人觉得会输。
在他们从小的认知里。
支那军队,就是用来刷战功的。
更北边的伪军阵地。
几个东北军旧部蹲在角落里。
缩着脖子,浑身冻得打颤。
一个老兵抽着旱烟。
火光一明一灭,映着他满脸的褶子。
“明天打起来,你机灵点。
看着不对,就把枪扔了。
别硬撑。”
旁边年轻的伪军牙齿都有点打颤。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那……虎贲军能饶咱们吗?
听说他们……连俘虏都杀。”
老兵叹了口气。
弹了弹烟灰。
“杀咱们?
人家连苏联百万大军都收拾了。
在乎咱们这几条烂命?
只要不开枪。
兴许能活。
再说……你家不还在关内吗。
真打过去。
还能回家看看。”
年轻伪军点点头。
攥着枪的手,松了点。
不远处,有人小声啜泣。
被老兵狠狠瞪了一眼。
“哭啥!
想死就哭出声!
把日本人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哭声立马憋住了。
只剩下风刮过战壕的呜呜声。
夜风吹过长城。
吹过古老的砖石。
吹过两边的阵地。
灰烬和烟灰卷在一起。
飘向黑漆漆的远方。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