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射炮的炮弹在轰炸机编队中爆炸,黑色的硝烟一朵朵炸开,像死亡的花朵。
一架轰炸机被高射炮碎片打中了机翼,机翼上撕开一个大口子,飞机开始倾斜。
飞行员拼命拉杆,想把飞机拉平,可已经来不及了。
飞机侧着身子,撞在地面上,炸弹殉爆,炸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方圆几百米内的树木全被掀飞。
又一架轰炸机被防空机枪打中了座舱,飞行员当场阵亡。
副驾驶接过操纵杆,继续往前飞,可飞机已经被打出了好几个洞,燃油在泄漏,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油迹。
他飞了不到两公里,引擎熄火了。
飞机滑翔着,迫降在雪地里,机腹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最后撞在一个土坡上,停了下来。
机组人员从飞机里爬出来,刚举起手,就被冲过来的虎贲军步兵包围了。
防空火网太密了。
从地面到两千米的高空,全是曳光弹和高射炮的硝烟。
轰炸机一架接一架被击中,一架接一架往下掉。
像被猎枪打中的鸟群,扑棱棱地往下栽。
有的在空中爆炸,有的撞在地上,有的迫降在雪原上。
可还是有轰炸机,穿过了火网,继续往前飞。
他们的飞机已经千疮百孔,有的引擎在冒烟,有的机身在漏油,有的尾翼歪了,可他们还在飞。
往前飞。
往炮阵地的方向飞。
距离炮阵地八公里。
六公里。
四公里。
彼得罗夫的轰炸机,已经被打中了五处。
右引擎熄火了,左引擎冒着黑烟,机身被打出了二十多个洞,燃油在泄漏,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油迹。
机组成员里,投弹手受了伤,通讯员阵亡了,只有他和副驾驶还在操控飞机。
他的手握着操纵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四公里。
再飞四公里,就能投弹了。
四公里,只要两分钟。
可虎贲军的战斗机,已经追上来了。
三架战斗机,从三个方向,同时咬住了他的轰炸机。
机关炮的炮弹打在机身上,"叮叮当当"响,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副驾驶被打中了,胸口喷出一片血,趴在了操纵台上。
彼得罗夫一个人握着操纵杆,飞机抖得像筛糠。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
高度三百米,速度四百,距离炮阵地三公里。
够了。
这个距离,炸弹能扔到炮阵地上了。
"投弹!"
他嘶吼着,按下了投弹按钮。
弹舱打开,四枚航空炸弹落了下去,带着尖啸声,砸向地面。
然后,他拉起机头,想转弯。
可三架虎贲军战斗机同时开火,机身被打成了筛子。
子弹打穿了座舱,他的胸口被打中了,血喷在仪表盘上,红了一片,染红了飞行图,染红了他胸前的三枚红旗勋章。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无线电喊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里的烛火:
"弟兄们……我投弹了……
我弟弟……替我照顾……
告诉……告诉他……哥哥尽力了……"
然后,飞机一头栽进了雪原。
炸成了一团火球。
他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弟弟,在三个小时前,已经死在了第一轮毒雾里。
兄弟俩,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他投下的四枚炸弹,两枚落在了炮阵地外围的空地上,炸出两个大坑,没有伤到一门炮。
两枚落在了雪地里,没有爆炸,是哑弹。
他拼了命,用了一条命,只换来了两个坑。
和两枚哑弹。
空战结束了。
天空中,到处都是飞机的残骸,到处都是降落伞,到处都是黑烟。
雪地上,到处都是坠毁的飞机,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到处都是飞行员的尸体。
虎贲军损失了几十架战斗机,另有四十九架被击伤。
苏军的两百三十多架战斗机,只回去了二十八架。
两百五十多架轰炸机,一架都没回去。
全部被击落,或者迫降,或者坠毁。
四百八十多架飞机出击,回来二十八架。
战损率,百分之九十四。
他们拼了命。
他们用战斗机缠住对手,用轰炸机突防火网,用血肉之躯,换来了几十公里的航程。
可他们最终,连虎贲军的炮阵地都没摸到。
炸弹,一枚都没炸中。
地面上的五十万苏军,等来的,不是空军炸掉炮阵地的好消息。
是虎贲军炮群,再次抬起的炮管。
天空,清了。
虎贲军的战斗机,牢牢掌握了制空权,在苏军头顶盘旋,像一群巡视领地的鹰。
翅膀下的阴影,扫过战壕,扫过每个苏军士兵的脸。
像死神的手,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