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空战，已经打红了眼。
带队的是老飞行员彼得罗夫，飞行团副团长。
他坐在领头的轰炸机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虎贲军的防线。
他的轰炸机已经被打中了两处，左引擎冒着黑烟，机身蒙皮被撕开三道口子，冷风灌进来，吹得座舱里的图纸哗哗响，像鬼在哭。
可他没有掉头。
他的无线电里，全是地面部队的惨叫和求救，一声比一声凄厉，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上。
"彼得罗夫！快炸了他们的炮！毒气弹又要打过来了！"
"我们快撑不住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快一点！"
"五十万弟兄的命，全在你们手上了！"
五十万弟兄。
如果炸不掉虎贲军的炮阵地，这五十万人，全得死在毒雾里。
他的弟弟，就在地面部队里，是个步兵少尉，上个月刚给他写信说，等打完仗就回家结婚。
彼得罗夫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对着无线电下令：
"战斗机中队听令！
全部前出，缠住虎贲军的战斗机！
不要管损失，不要管伤亡，把他们钉在天上！
哪怕全部打光，也要给轰炸机争取十分钟！
十分钟，轰炸机就能冲到炮阵地上空！"
"轰炸机编队，跟我低空突防！
贴着树梢飞，利用地形遮挡！
不要管被击落多少，不要管身边的战友，往前飞！
就算只剩一架，也要把炸弹扔下去！
我们死了，地面上的五十万弟兄才能活！"
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这是去送死。
虎贲军有两百架战斗机，都是精锐。
他们的战斗机要缠住两百架虎贲军战斗机，本身就是以命换命。
两百五十架轰炸机，能冲到炮阵地上空的，可能连十架都不到。
可他没有选择。
地面上，是五十万条人命。
其中一条，是他弟弟的。
命令下达。
苏军两百三十多架战斗机，像一群疯了的黄蜂，加速前冲，迎着虎贲军的战斗机编队扑了上去。
他们的任务不是击落多少敌机，是缠住，是拖延，是用自己的命，给轰炸机换时间。
虎贲军的两百架战斗机迎了上来。
双方在五千米的高空撞在一起。
曳光弹织成密集的火网，红的绿的，像一条条火蛇，把灰色的天空割得支离破碎。
引擎的尖啸声、机关炮的轰鸣声、飞机被击中的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架苏军战斗机咬住了一架虎贲军战斗机的尾巴，机关炮打得对方机身冒火。
可还没等他击落对手，另一架虎贲军战斗机从侧后方冲过来，一串炮弹打在他的机翼上。
机翼断了，飞机打着旋往下掉。
飞行员没有跳伞。
他猛地拉起操纵杆，飞机歪歪斜斜地朝着最近的一架虎贲军战斗机撞过去。
想同归于尽。
虎贲军飞行员一个侧翻，让了过去，同时一串炮弹把他的座舱打烂。
飞机一头栽了下去，在雪地上撞出一个冒烟的大坑。
又一架苏军战斗机被打中了引擎，黑烟滚滚。
他没有退出战斗，而是驾着冒烟的飞机，继续往虎贲军编队里冲。
他的机翼已经在抖，操控越来越困难，可他还在开火，还在追，还在缠。
直到飞机彻底失去控制，螺旋着往下掉，他才跳伞。
降落伞在灰色的天空中张开，像一朵白色的花。
可他刚落地，就被地面上的虎贲军俘虏了。
苏军战斗机在拼命。
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缠住对手，所以哪怕被打中，哪怕冒着火，也不退出战斗。
一架被打掉了半边机翼，还在用剩下的那半边机翼勉强飞行，用机头的机枪扫射。
一架座舱被打穿，飞行员受了伤，满脸是血，还在咬着牙操控飞机，追着虎贲军的战斗机打。
一架飞机的尾翼被打掉了，飞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行员在坠毁前，把最后一串炮弹打了出去，然后连人带机摔在雪地里。
他们不是虎贲军的对手。
虎贲军的飞行员飞得更稳，战术更娴熟，配合更默契。
可苏军战斗机不要命。
他们像一群疯狗，咬住了就不松口，哪怕被打死，也要从虎贲军身上咬下一块肉。
缠斗持续了八分钟。
八分钟里，苏军战斗机被击落了一百四十多架，天空中到处都是拖着黑烟往下栽的飞机，到处都是张开的降落伞。
虎贲军也损失了二十一架战斗机，另有三十七架被击伤，被迫退出战斗。
但苏军战斗机的目的达到了。
他们用一百四十多架飞机的代价，把虎贲军的战斗机编队，死死缠在了五千米的高空。
八分钟。
够了。
趁着缠斗的空隙，彼得罗夫带着两百五十多架轰炸机，压低高度，贴着树梢，往南猛冲。
树梢被机翼的气流吹得弯成一片，雪沫子溅在挡风玻璃上，瞬间化成水。
森林在机翼下方飞速后退，雪原在机翼下方飞速后退。
两百五十多架轰炸机，排成稀疏的编队，像一群贴着地面飞行的大鸟，拼了命地往南飞。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虎贲军的炮阵地。
只要飞到那里，把炸弹扔下去，地面上的五十万弟兄就有救了。
可虎贲军的战斗机不是全部被缠住了。
有三十多架战斗机，冒着被苏军战斗机咬尾的风险，脱离了缠斗，俯冲下来，追着轰炸机编队打。
他们从后方追上来，机关炮对着轰炸机的尾部猛扫。
最后一架轰炸机被打中了，左引擎起火，火势迅速蔓延到机翼。
机组人员跳伞了，三朵降落伞在空中张开。
飞机歪歪斜斜地栽进了森林里，撞断了十几棵树，然后爆炸，火光冲天。
又一架轰炸机被打中了机身，弹舱被打穿，里面的炸弹被引爆。
"轰"的一声，整架飞机在空中炸成了碎片，连降落伞都没有，五名机组人员全部阵亡。
轰炸机编队在减少。
一架，两架，五架，十架。
可他们没有减速，没有掉头，继续往前飞。
战斗机在后面追，在后面打，他们就像没看见一样，只顾着往前。
有人的飞机被打中了，冒着火，还在往前飞，往前飞，直到飞机彻底失控，才一头栽下去。
有人的尾翼被打掉了，飞机像断了尾巴的鱼，歪歪扭扭的，可还在努力保持航向，往前飞。
他们的命，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们的命，就是用来换这几十公里航程的。
飞了六分钟，距离炮阵地还有十二公里。
虎贲军的地面防空火力，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
大口径防空机枪和四十毫米高射炮，同时咆哮。
曳光弹从地面射向天空，红的、绿的、白的，像一道道喷泉，在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