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上。
他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出去。
“告诉斯大林同志,虎贲军使用大规模神经毒剂,我军损失惨重,请求紧急增援!
我戈利科夫,愿以全家性命担保,请速发援军!
若援军不至,七十万大军将全军覆没,远东防线彻底崩溃!”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出去。
指挥部里的人又动了起来。
电话铃声、电报声、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但每个人的手都在抖。
他们知道。
这是困兽之斗。
成了,能活。
败了,全家都得死。
苏军机场。
警报声刺破天空,尖锐得像刀子刮玻璃。
地勤们疯了一样把飞机从机库里拖出来,棉手套磨破了,手上冻裂的口子渗出血,蹭在机翼上,也浑然不觉。
加油车在停机坪上狂奔,油管甩得啪啪响。
挂弹兵跪在机翼下,一枚接一枚地挂炸弹,手指冻得僵硬,扣锁都扣不利索。
飞行员们跑向自己的座机,皮靴踩在冰面上,发出急促的脆响,皮夹克的下摆被风掀得翻卷。
他们都知道这是去拼命。
虎贲军的炮阵地不炸掉,地面上的五十万弟兄就全完了。
就算拼光了,也得上。
一架架飞机滑出跑道,机头抬起,冲进灰蒙蒙的天空。
战斗机在前,轰炸机在后,编队密密麻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带队的上校飞行团的团长。
他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脸上带着几分轻蔑。
虎贲军的空军?
上一次空战,他们两百多架战斗机,被他们打得损失九成,差点全军覆没。
现在还能剩几架?
十来架?二十架?
够干什么的?
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全体注意,保持编队。
找到虎贲军的飞机,全部击落。
然后俯冲轰炸他们的炮阵地,注意他们的防空阵地,上次他们出其不意,这次我们要小心一点,尽全力炸掉他们的炮兵阵地。
他甚至已经在想,回去之后要写一份什么样的战报,要把自己击落几架写在最前面。
可飞了不到十分钟。
前方侦察机突然发现大量黑点。
“团长!前方发现大规模机群!
数量……数量很多!”
战斗机团长皱了皱眉。
很多?
能有多少?
他们不是已经打光了吗?
他抬头往前看。
然后,他的口香糖停在了嘴里。
天边,黑压压一片机群,正迎面压过来。
不是十几架。
不是几十架。
是两百多架。
密密麻麻,铺满了半边天,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
机翼在灰云下闪着冷光,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十公里都能听见,像滚雷一样,一层压一层地传过来,震得座舱玻璃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握操纵杆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不可能……”
他喃喃着,声音都变调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他们的飞机不是打光了吗?!
上一次空战,他们损失了九成!
怎么可能又有两百多架?!
一天?他们一天变出两百架飞机?!
这不可能!”
无线电里炸了锅。
“团长!这不可能!情报部门说他们空军已经废了,上次我们跟他大战,他们确实损失了100多架飞机啊!”
“哪来的飞机?他们从哪弄来的?!”
“两百多架!我们只有两百多架!这怎么打?!”
“他们是魔鬼吗?飞机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飞行员之间蔓延。
他们以为自己是去捏软柿子的。
结果迎面撞上了一堵钢铁墙壁。
“怕什么!就算他们有两百架,也是新凑的菜鸟!
给我打!”
战斗机团长嘶吼着,推下机头,率先冲了上去。
他不能慌。
他是团长,他慌了,整个编队就全完了。
空战瞬间爆发。
机关炮的曳光弹在天空中织成火网,红的、绿的,像一条条火蛇在云层里乱窜。
飞机翻滚、追逐、咬尾,引擎的尖啸声撕裂云层,俯冲时的风压把机翼压得咯吱作响。
一架苏军轰炸机被打中,左翼炸断,拖着黑烟栽下去,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像礼花一样四散。
又一架战斗机被打中了座舱,飞行员连人带机,直直地扎进雪地里,撞出一个冒烟的大坑。
可虎贲军的飞机太多了。
而且飞得极稳,战术极娴熟,编队配合严丝合缝,根本不像什么"新凑的菜鸟"。
苏军的飞机一架接一架被击落,像被拍下来的苍蝇,拖着黑烟往下栽。
战斗机团长他看着自己的僚机被打爆,看着轰炸机编队被冲散,看着天空中全是苏军飞机的残骸在往下掉。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空战的紧张。
是因为恐惧。
一个晚上,变出两百架战斗机。
这是什么样的工业能力?
这是什么样的对手?
他们跟这样的敌人打仗,怎么可能赢?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
一串曳光弹从侧后方扫过来,打中了他的机身。
油箱爆了。
火光吞没了座舱。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两百架……怎么可能……"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南边,虎贲军指挥所。
徐长河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两份刚截获的电文,纸都被他捏皱了。
寒风把他的脸吹得通红,鼻子尖上挂着一层白霜,可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亮得吓人。
“总座!好消息!
苏军伊尔库茨克指挥部的电文截获了!
戈利科夫把十万套防化服全发给了前沿,还下令把所有芥子气弹都打出来,所有飞机全部起飞,近卫坦克师组织反突击,还向莫斯科发了绝命电报求援!
他急了!他是真急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都在抖,越说越激动:
“还有空战的捷报!
我们的新编战斗机大队,两百架,跟苏军两百多架飞机干上了!
苏军以为我们空军打光了,一见面直接懵了!
现在空战还在打,已经击落苏军十多架了!
我们的损失很小!
戈利科夫的空军,这回是真要废了!”
段启年站在土坡上,眺望着北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绷带——那是昨晚攥碎茶杯割的,血已经冻硬了,暗红一片,贴在布料上。
听到"两百架"的时候,他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系统刚刷新的飞机,正好派上用场。
苏军以为他空军废了,那就让他们再惊喜一次。
“总座高明!”
徐长河赶紧跟上,姿态放得极低,腰都弯了半分,“您早就料到苏军会孤注一掷,这一手,直接把戈利科夫的命根子给掐了!
七万弟兄的仇,这回能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属下之前目光短浅,差点误了大事,还是总座深谋远虑!”
他这马屁拍得响,但心里是真服。
上次判断失误害死七万弟兄,他一直愧疚着,睡觉都睡不踏实。
现在看着总座一步一步把苏军逼进死局,他除了服,还是服。
能跟着这样的人打仗,是他的福气。
段启年没接话。
他把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碾灭。
烟头在雪上灭成一团黑印,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传令。
毒剂弹省着点用。
苏军不是在组织防御吗?
等他们构筑好防线,人挤密了,再打。
一炮下去,才够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空军打完了,就跟在步兵后面,低空扫射轰炸。
别让他们有喘气的机会。
残存的八万模范军,全部换上防化服,准备总攻。”
“是!”
李振大声应下,转身就去传令,靴子踩得积雪咯吱响。
段启年看着更远的北方,眼神深邃。
绿雾还在飘,炮声还在响,天空中还在空战。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戈利科夫不是喜欢用毒气吗?”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风一卷就散了,
“让他尝尝,被自己的战术淹死,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