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嘀咕“好像确实是这样”,有人扯了扯同桌的袖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有人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等着看好戏。
张一凡的目光越过赵蓉的肩头,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他看到林婉清已经回到座位上了。
她趴在课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努力忍着不哭。
旁边的几个女生正围着她,有给她递纸巾的,有轻轻拍她后背的,还有一个在用嘴型对门口的方向说着什么。
看口型,大概是“渣男”两个字。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中午在食堂郭昊刚跟他说了她们的计划,现在才过去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戏台子就已经搭好了。
赵蓉在前面当炮手,林婉清在后面当受害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张一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气急败坏的赵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愤怒的冷笑,也不是嘲讽的嗤笑,而是一种看透了所有把戏之后,觉得这一切实在是无聊透顶的笑。
张一凡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还没有收起来,赵蓉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她的第二轮进攻。
“你笑什么?”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新的把柄,
“婉清都晕倒了,你还好意思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是不是你害得婉清晕倒的,你就说是不是!”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看着门口这一幕,有人连笔都放下了,有人悄悄把手机从抽屉里摸出来准备录像。
张一凡没有回答赵蓉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道趴在课桌上、肩膀微微耸动的身影上。
“你说林婉清晕倒是因为我没给她带早餐?”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教室里所有人都听清楚,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个一个回答。”
赵蓉愣了一下。
她没料到张一凡不但没有慌张道歉,反而摆出了一副要当场审案的架势。
“第一,”
张一凡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稳得像在做数学推导,
“林婉清今年几岁了?”
“十……十八,你问这个干嘛?”
“十八岁,成年人。有手有脚,能走能跑。第二,学校食堂早上几点开门?”
赵蓉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六点四十,”
后排有个男生顺嘴接了一句,接完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听到了?”
张一凡看着赵蓉,
“食堂六点四十开门,学校门口有三家早餐店,班里的小卖部早上也卖面包牛奶。请问,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在没有我带早餐的情况下,她自己不会去买吗?她是不知道食堂在哪里,还是没有零花钱?”
赵蓉的脸色变了变,嘴硬道:“那是因为她习惯了你给她带,一时没反应过来——”
“习惯?”
张一凡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冷意,
“好,那就说第三点。我给她带早餐,带了一年。这一年里,她跟我说过几次谢谢?”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有几个同学下意识地开始回想,然后惊讶地发现,好像真的没听过林婉清对张一凡说谢谢。
拿了早餐就走,有时候还会挑剔不合口味,甚至有一次因为豆浆不够甜就当面扔进了垃圾桶。
这些事,以前张一凡自己不说,大家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这么一问,很多人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给她带早餐,是情分,不是本分。我带了一整年,仁至义尽。现在我不带了,她就晕倒了,然后你来质问我?赵蓉,你让我负什么责任?负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吃不吃早饭的责任?”
张一凡的声音始终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清清楚楚。
赵蓉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怎么都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因为张一凡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张一凡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大,但赵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林婉清晕倒之后,我跟校医确认过情况。校医说她就是低血糖,没吃早饭导致的。”
“但问题来了,她为什么不吃早饭?不是我拦着不让她吃吧?不是我把她的钱偷走了吧?不是我把食堂门锁上了吧?”
“她自己选择不吃,自己选择饿着肚子去跑操,自己选择在那么大的太阳底下硬撑,然后你过来跟我说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终于略微提高了一点,但依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把是非掰开了揉碎了摆在所有人面前之后的不耐烦。
“这个锅,我不背。”
教室里响起了零星的骚动。
有人在小声议论:“确实啊,又不是人家把她绑起来的……”
“自己不吃早饭还怪别人?”
刚才还齐刷刷站在林婉清那边的舆论,开始有了裂痕。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我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后排。
郭昊站了起来。
他依然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圆脸上挂着一种难得一见的认真和坚定。
他走出座位,穿过过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张一凡身边,转过来面对着全班的同学。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能作证,”他说,声音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要释放出来的情绪,“刚才在医务室,我亲耳听见的。”
赵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赵蓉给林婉清出了个主意,让她把低血糖晕倒的锅甩到张一凡身上。原话是——‘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今天没吃早饭是因为张一凡没给你带早餐。事情传出去,只会有人骂他小肚鸡肠。等流言传到他耳朵里,他不来也得来道歉。’”
郭昊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林婉清听完之后,我只听到一句‘你说得对’。然后赵蓉就说要让张一凡百口莫辩。”
教室里炸了。
“卧槽!录音了没有?”
“不是吧,真是陷害的?”
“郭昊平时不是也追林婉清吗?他都站出来作证了,这还能有假?”
“绝了绝了,真是绿茶他妈给绿茶开门,绿茶到家了。”